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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慢著!我不S了!我不搞了!」
我坐起來,道:「你知道你騙不了我。」
魔帝剛要作些保證,就見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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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不用飲食,人似乎真的可以一直這麼睡下去。
偶爾醒來,我也不理會魔帝的話,翻個身繼續休息。
睡得越多,人反而越累,而人越累,又豈會不睡。
在我連睡也睡累了的時候,魔帝妥協了:「我送你出去,你放不放我出去都行。」
「你這樣的人,若是有朝一日能回到這裡,一定會給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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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的人?我這樣擅長睡覺的人嗎?
魔帝真的教了我凡人修煉的方法。他說我是走不了仙道的,但我與他在神魔之井下朝夕相處如此之久,早已是半魔之軀。
「這門功法叫血海輪回功,隻要你去收集人世間的足夠的血氣、煞氣、S氣、怨氣、S氣、怒氣、邪氣,當它們雜糅一團,你就能控制住這具半魔之軀。即使隻是凡人,也略等同我這樣的先天魔胎。」
而送我出神魔之井,則是利用我本身凡人的身份,騙過封印,創造出極端的機會出去。
一旦把握不住,我就真的隻能留在這裡陪他到海枯石爛了。
但要通過神魔之井,我將永遠舍棄身為凡人的那一部分,成為半魔,被天界不容。
在我按照魔帝教的方法離開之前,我對他道:「我會回來。」
「如果你等不到我,就當我S了吧。」
魔帝冷哼一聲:「就不能是你這狡詐的凡人背約?」
我沒有回答他。
「別花太久。」
或許真的會很久,或許我不會有能歸來的一天。
但我唯有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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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的魔氣、可怕的哭號之外,是一片遍地屍骸的戰場。
此地已是黃昏,加之烏鴉啄食屍體,頗為瘆人。
就算見識過神魔之井,我也是第一次見這麼多S人,嗅到濃鬱的血腥與屍臭味,可我卻並不反胃。
反而精神一振。
S氣、怨氣、煞氣、S氣,這不到處都是嗎?
在是否要接納它們之前,我有所猶豫。
我覺得魔之所以稱為魔,必然有其原因。
若真有一日,我血海輪回功七層皆滿,我還能繼續清醒嗎?
出自魔帝的功法,又是否會為他所制?
忽然,我的心念一動。
轉頭看去,是戰場上的一隻烏鴉。
見到我的目光,它當即僵在原地,出奇的是,我能讀懂它的意思。
「上神……可是小妖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我搖頭問它:「你為何稱我上神?」難道是因我半魔之軀?
烏鴉呆愣了一下,道:「您身上仙氣澄澄,況且,咱們鴉族的祖廟就供著您的畫像,我怎會不認得您呢?」
我終於意識到,仙氣澄澄是因著我身上這件蒼玄給我裁的天河雲裳。把我丟下神魔之井時,他們當然沒闲心扒我的衣服,而所謂「我」的雕像,隻怕是魔帝說的那昔年與我有幾分相像的青帝。
我正好迷茫,也無處可去。
於是我忽然生了一個念頭。
我想看看害我至此的那位青帝,在妖族的眼裡是什麼樣的。
9
鴉妖與我說,青帝本是妖族,是先天神靈,天地間唯一的白澤。
她淨化世間魔氣的同時,也開了萬妖靈智,許多後天開智的妖族,都供奉著青帝。
鴉妖出來覓食,離祖地並不遠,我又不會累,隨它走著很快就到了。
那尊神像龍首綠發帶角,形似白鹿又有龍角,也許是因為妖族供奉她,所以供奉的並不是人形。而她的人形,則是畫像,掛在雕像之後。
神像還帶著青帝開萬靈時的一絲神韻,我看得久了,忽然感到一縷靈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青帝神像忽而落淚,那縷神韻也隨著淚水煙消雲散了。
我終於大徹大悟。
我確實是青帝轉世,天宮裡的那位也是。
青帝早就逝去,她為了淨化神魔大戰一片汙穢的世間,早化為了那場洗淨整個人界的甘霖,廣開靈智。
但她的殘魂這麼多年來,總有幾縷和幾個要入輪回之井的轉世之魂融合。所以天宮的那位才會被月老當作青帝轉世,若真看了我的魂魄,我也能被他們當作青帝轉世。
我見青帝神像,敬佩於昔日的她心懷蒼生,無私殉道。
青帝神像見我,悲於今日的我被本該保護凡人的天神玩弄。
這一縷神韻與我魂魄相連,與那上古時失落的殘魄一同化作了一柄枯藤老劍。
我握住它。
青帝曾點化洗滌的萬物福報加身,什麼半魔之體,什麼血海輪回功,都不復存在,青帝法身當即重塑。
上古時曾經的我以身殉道。
如今非我之我將以身衛道。
握住青帝長生劍,時隔數萬年,青帝女君再臨神位。
10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天庭,也不是去天東。
而是來到了神魔之井的井底。
魔帝譏笑:「喲?這就回來了?這是過去了幾年?你這麼厲害?」
我仍穿著被丟下井的那身天河雲裳,也沒有拿青帝長生劍,隻是道:
「你關昏了頭。
「如今隻過了幾日。」
「你聽不出來我在反諷嗎?反諷!」魔帝冷笑道。「你不能又被丟回來了吧?那你出去可不要說是我教的你。」
魔頭的花言巧語騙不了我,他分明已感受到我的不凡,也感受得到我並非半魔之軀了。
以我得的青帝傳承來看,這世上能洗滌半魔之軀的力量,除了生靈權柄,別無他物。
「你曾說我很像上古時的那位青帝。」我立在石碑旁,終於能看懂石碑上的仙界銘文是什麼意思。
青帝鎮魔帝左均於此。
「所以,你真的是她的轉世?」魔帝左均的語氣變得陰寒了幾分,「原來天神都有看走眼的時候。」
從我一開始被丟下來,他就因天界對我的所為排除掉了最正確的答案。
「我依舊不算是。」我並無太多感慨,「隻是個得了救的凡人罷了。」
「念你本性不壞,我可以放你出來。」我伸手放在石碑上。「你救我出井,我才能得傳承。生靈權柄最重因果,我欠你一份人情。」
「但我放你出來,這同樣是因,若你日後為惡,就是我造的惡果。所以放你出來,我是有條件的。」
「我堂堂魔帝!天生魔胎!緣何要受你擺布?!」左均怒道。
我收手,轉身離去。
「喂!喂!你這狡詐凡人!給我站住!」左均終於急了,他毫不懷疑,我真的會走。
我確實是打算走了。
就算因果有缺,將成為我的負擔,若不能承擔起放出他的後果,那我寧肯背負因果。
「我分明救你,你卻要束縛我的天性,用生靈權柄拘束我,你這又是哪門子的放我出去?是哪門子的報恩!」左均大聲嚷嚷,話裡話外都是「得加錢」。
「我可以放你,也可以許你為惡。天生魔胎,為惡是你作為生靈的本性,我可以諒解。」思索了片刻,我找到了一個最好的辦法。
「我願以身飼魔,隻要不礙我修行,不傷我性命,在我夢中,我可許你萬年之惡。
「日後我若與天界開戰,你也可以弑S無能的惡神。」
我可以允許他釋放自己的天性,卻也隻允許他對我為惡。
這是我欠了他的,沒有他的幫助就沒有今天的我,因果相償,我無愧於心,再多苦楚也無悔。
待我償盡這因果,便大道可期。
「成交!」左均幹脆地答應了。
我拿出了那柄枯藤老劍,我與他的因果纏繞於上,這誓言隻要他與我還活著,誰也不能違背。
11
青帝道場並不在天界,而是在東海,所以即使我得了傳承,證得青帝法身,天界依然一無所覺。
反倒是凡界妖族的舊帝神像盡毀,傳言自鴉族中出,妖族才開始傳說,青帝「歷劫歸來」。
天界唯一知道的事,反而是神魔之井異變,左均破出封印,不知所終。
我沒空理睬天界,遊歷於凡界,見凡人朝拜天神,香火不盡,渺渺兮直入九天,卻無神回應凡人的祈禱。
我出手斬S了吞食此村十數村民的山鬼,左均則從我的影子裡鑽出,貪婪地吸食山鬼對我的怨氣。
在他要吞服枉S之人充滿怨氣的冤魂時,我截了下來,以生靈權柄度化他們,目送他們再入輪回之井。
左均在我身邊譏諷我:「你這凡人,真是越來越像她了。」
我默然一刻,才道:「我隻是我自己。」
然後看向山腳下缟素一片的破敗村落,反問他:「你不覺得他們很像我們嗎?」
「你休得這樣羞辱我!」左均眼中兇光大盛,魂魄中魔氣的侵蝕就宛如萬蟻蝕骨。
我隻微微皺眉,一如既往地實話實說。
「就算你是魔帝,我有一縷青帝殘魂,如今也得了青帝傳承,我們難道就能左右自己的命數了嗎?
「你一樣為了自由,不得不與我待在一處,逞惡不得盡興;我一樣打不過天宮諸神,隻得先在凡界躲藏蟄伏。
「還為了償還因果,日日受你磋磨。
「那他們求神拜佛,難道有錯?我的運氣很好,有青帝殘魂傳承,有仙丹保我不S,有你助我逃出神魔之井,可他們有這樣的運氣嗎?
「他們有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嗎?」
左均沉默了,連帶我魂魄中的刺痛也平息。
是以我平靜地看向他:「你們魔想毀去一切,不就是因為,你們恰恰是天地間所有的不公所孕育的嗎?」
「你的強盛,反而來自他們的苦難,那你又何必看不起他們的苦難呢?」
左均冷笑一聲:
「道貌岸然!你既打不過天宮,又救不了時間的所有人,那不如毀掉輪回之井,將所有的生靈S光!至少唯有S,對所有的存在都是公平的!
「你真的不考慮聽了我的?像你這樣悟道,你要花幾十年還是幾百年重回太上?就算你真的達到了昔年青帝的境界,你又豈是天宮的對手?
「隻要入魔,不消十年工夫,吸食人間萬惡萬苦,逆伐蒼天指日可待!」
我不再和他辯駁。
他說服不了我。
正如我說服不了他。
12
走下山去,我對村口祭拜的百姓們道:「山鬼已除。」
百姓對我千恩萬謝,說要為神女立廟。
我沒有拒絕,反而親手塑了白澤神像。雖然我並非走的是香火神道,他們的香火願力我也不會接受,但若是出了事,有妖邪來襲,他們點一炷香,我也是能察覺到的。
還能借神像出手,保一方太平。
「人善智而不善力,求神拜佛終非長久之計。若有朝一日我因邪魔入滅,也不再回應你們,你們又該如何是好?」
我讓村人盡數來此,挑出了兩個確實有天賦的孩子,撫頂開智,留下功法:
「不走仙道,人道也有以武入道的說法。
「隻在自強不息。」
隨後,我讓他們砸毀村內的雷部仙神的廟宇,並告訴他們:「若求神神不來,還供他作甚?日後再有不應香火的天神,隻管將神像砸掉,廟宇推平就是。」
「我?不必擔心,我S時,我塑的神像自會毀去。」
「報酬?貴村何物最好吃?留我吃頓飯就好。」
即使我表現得再是和善,仙凡終歸有別,村人給我留了間空房,做了頓好菜,就離這宅子遠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