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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是戶部侍郎宋攸的女兒,十三那年被人拐走,前些日子才與父親遞了消息。
「他明面上不會認我,可我要是S了,你猜他會不會查?
「這件事裡你做的手腳,真的幹淨嗎?」
見他不說話,我話鋒一轉,又道:「可你若娶了我,日後就有了侍郎嶽父的照拂。」
「梁家就算想給你捐個官做,有門路總比沒門路好,對不對?」
威逼利誘齊上陣,終於將梁牧說得動了心。
商家子的正妻不值錢,他也不是家中長子。
這筆買賣,的確有利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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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朝不同,本朝因戰亂人口銳減,婚姻嫁娶並不受守孝的限制。
嫁進梁家後,我才知道,梁牧還有八個小妾,四個通房。
最小的才十三。
和我進春駐樓的年歲一樣。
那小丫頭叫草兒,是外地逃難來的,被賣進了梁府。
據說年初還被梁牧踢掉了一個孩子。
可我見她看梁牧的眼神卻亮晶晶的,那分明是歡喜與仰慕。
我問她:「你很喜歡夫君?」
她點頭如搗蒜。
「為什麼?他對你很好嗎?」
她的官話並不純正,摻著不知哪裡的口音。
「少爺對我好。他雖然打我,上次肚子被踹得很疼,但讓我吃飽飯。
「在家的時候,爹也打我,還不給我飯吃,我餓得半夜喝涼水。
「少爺還會很多東西,會寫字,還會畫畫!我們村的狗蛋,會寫個名字,就被叫文曲星哩。」
我想起梁牧那筆爛字,不由扶額。
「我教你認字,你學不學?」
她惶恐搖頭。
「我怎麼配讀書識字?那,那就不是我這種人該學的東西!」
我失望嘆氣,擺擺手讓她下去。
當年,我爹雖沒有禁止我讀書識字,但嫡姐不喜讀書,他便不會給女兒們請什麼夫子女師。
畢竟我隻是個庶女。
我厚著臉皮蹭到嫡兄堂兄身邊,借他們的書和筆墨。
想方設法進入藏書室,一本一本抄錄。
我當時的心情,大抵是「貪婪」吧。
不夠,不夠,遠遠不夠。
正是這份「不夠」,才讓我時至今日依然受益。
我兩手空空被扔進河裡,拿不走銀錢,拿不走權勢,但我可以帶走學識。
世人都說貪婪是惡的,清心寡欲知足常樂是好的。
可我卻覺著,知足者囿於井底,貪婪者躍出藩籬。
所謂安於現狀,不過是牧羊者對羊群的期許罷了。
羊真的信了,才是天下最可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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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徹底吸了施良氣運後,我便開啟了新的天賦。
原本我隻能從夫婿身上汲取氣運。
如今擴大到了整個夫族。
我試著大量吸取梁家的運道,阻力甚大。
運如潮水,有漲有落。
想要徹底吸取一個人的氣運,必須在他運勢衰落之時,家族之運亦是如此。
這便是順應了「勢」。
命由天定,運由人定。人的一舉一動都影響著自身運勢。
行毀運之事,自身運道就會轉衰。
若是施良潔身自好,沒有中套,他也不至於這麼快S在我手裡。
成婚一月,梁牧便帶我來到侍郎府。
門房老丁頭瞠目結舌看著我,活像見了鬼。
我微微一笑,「老丁,麻煩通報父親,嫻娘回來看望他老人家了。」
老丁急匆匆進門匯報,不多時滿頭大汗地出來,說老爺不在家,他不敢擅專。
梁牧又失望又振奮。
失望於铩羽而歸,振奮於他真的娶到了一位官家女。
我也很高興。
我爹知道了我還活著,必定寢食難安,怕我毀他名譽。
思來想去,他隻能先下手為強,把我和背後的梁家一起搞S。
世上最讓人快活的事是什麼?
莫過於用陽謀讓仇家為你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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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門的知府,破家的縣令。
一個官員對於下位者的打擊是致命的。
我爹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面,隻要語焉不詳地暗示一聲,就會有許多手下替他分憂。
他們也不用太過分,隻需隨便按個核查的名頭,將梁氏的貨物資金扣押一段時日,周轉就會出現缺口。
而這個過程中,小吏會像聞到了血味的蒼蠅,湧上來層層盤剝。
很快,梁家氣運的雲團上出現了一個洞,我將那洞撕得更大,日日吸取,修煉不輟。
隨著我修行日深,憑借氣運吸收靈氣的速度也逐漸加快。
梁家人眼見著愈發焦頭爛額,我卻突破了練氣四階。
甚至可以用一點簡單的法術。
梁牧坐臥不住,拉我出門直奔宋府。
我深知這次去就是龍潭虎穴,我爹必定會做好準備,將我徹底斬草除根。
我坐在馬車裡一刻不敢停,瘋狂用靈氣衝擊全身關竅,再用氣運聚攏靈氣。
在無人看得到的半空,我的頭頂生出巨大的漩渦,從四面八方吸取梁家氣運。
練氣五階,已破!
梁牧頭頂的氣漸漸稀薄,一匹狂奔在街上的烈馬肆無忌憚地衝來,一腳將被撞出馬車的梁牧踏翻!
他肋骨當即被踩斷,在路中央口吐鮮血,卻無人敢主持公道。
「夫君!」
我踉跄奔出馬車,撲在梁牧身上聲聲哀切,那騎在馬上的陰柔少年無趣地撇了撇嘴。
「S了便S了。哭什麼?」
他視線投到我身上,突破後仍未消散的靈氣吸引了他,他著魔般下馬來到我面前。
「如此容貌,卻跟了個弱不禁風的病秧子,就像珍珠滾入沙土,實在可惜。」
「若是跟了我,定讓娘子知曉,什麼才叫真正的偉丈夫!」
22
我終於釣到了大魚。
輔國公嫡幼子,穆祁。
輔國公是堅定的保皇派,嫡長女是後宮麗妃,麾下有數萬兵馬。
與戚家是政敵。
這次少不得要送戚長瀾一份大禮了。我感嘆。
穆祁如此身份,當然不會娶我。
我被他納入府,成了他第五房妾室。
為了掩蓋他當街縱馬踩S人的事,梁家被安了個勾結匪賊為其銷贓的罪名抄家滅族。
數代積累的財富也都被穆家吞進了肚子。
穆祁性格暴虐,聽府中下人議論,他幼時就以殘忍手段弄S過貓狗。
年歲漸長,虐S家中奴婢僕從也不是一次兩次。
他的妾室都很怕他,隻要他一瞪眼,她們必然瑟瑟發抖。
我進府當晚,便雙眼含淚跪倒在地,哭訴梁牧故意誘我夫君施良沉迷賭坊,將他害S後強搶人妻。
我目光楚楚,「郎君救我於苦海,是行俠仗義救苦救難的豪俠,妾結草銜環也難報郎君大恩。」
穆祁整個人怔住,「旁人都畏我懼我,唯獨你……竟視我為俠客?」
我堅定望向他,斬釘截鐵,「妾不管旁人如何詆毀,在妾看來,郎君的確是頂天立地的真英雄,比那姓梁的強上百倍!」
「今日奴奴有幸侍奉郎君,還望君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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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祁被我哄得心花怒放,一連幾日都宿在我房中。
我趁穆祁開心,便求他,將梁牧的通房草兒救出來給我當婢女。
草兒被救出來那日,蓬頭垢面,渾身哆嗦著跪在我面前。
「謝夫人救命之恩,草兒不會說話,以後,夫人讓我做啥我就做啥!」
我摸了摸她頭頂,讓人給她備飯。
當初她可以因為梁牧讓她吃飽飯就心悅梁牧。
如今自然也可以因為我讓她吃飽飯就忠心於我。
況且她主動拒絕讀書識字,必然是個守規矩的。
守規矩的人做不成大事,卻很適合收來當下屬。
24
穆祁曾有一房妻子,前年便過世了。
據草兒打聽來的小道消息,這位夫人孕期遭穆祁凌虐,難產而亡。
他嶽丈身居高位,卻並不在意女兒遭遇,如今還時常喊穆祁出去吃酒。
我不禁想起了我那位慈愛寬仁的父親。
男人,有時小肚雞腸,有時卻又大度得不可思議。
外人都說穆祁暴虐,但我卻覺得,他並非天生殘暴。
蓄意傷人,其實是因為他秉性脆弱。
因為脆弱,所以經不起一點打擊,一點小事就能刺激得他惱怒大吼。
他排解不掉這些挫折帶來的焦躁,就轉而將其發泄在弱小的貓狗僕從身上。
攻擊的表象,掩蓋了一直活在不安感下的自我防御。
就如同犬類,越是小個子,越容易擺出攻擊架勢對人狺狺狂吠。
我摸準了他的秉性,如馴狗一樣馴養他。
隻要他做出我想要的行為,我就會抱著他的頭,用靈力梳理他躁動的精神。
他在我面前越來越放松,越來越依賴我,言談間泄露給我不少有用的信息。
他並不知這些瑣碎的信息意味著什麼,乍聽上去都是「二叔幾月份發了筆橫財,上千兩的古畫隨手就買了」之類的無用闲話。
我卻能拼湊推演出背後的情報。
譬如穆家族親兼並土地,與當地官府勾結,私藏鐵礦。
譬如輔國公府在工部的二房貪墨,建堤壩時以次充好。
我將這些情報一一記在紙條上,塞進袖子裡。
沒幾天,穆祁帶我出門赴宴。
我並非貴女,坐不了女席,隻能和穆祁一起坐在男賓那側。
宴席上一眾貴族少年醉生夢S,甚至有個侯府世子出聲調戲我。
不等穆祁開口,便有人沉聲喝止:「還望世子注意言行。」
是戚長瀾。
他轉過頭,幽深的目光SS鎖定了我。
曾經的少年將軍,如今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
這幾年他在外徵戰,整個人粗糙了許多。
膚色深了,豐神俊朗的臉變得粗粝,眼睛不復當年清亮,而是銳利如鷹隼。
「我的愛妾,不牢將軍惦記。」
說罷,穆祁不悅地將我摟進懷裡。
戚長瀾目光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