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亮急了，在地上蛄蛹著身體。

“馬蓮花，你想讓孩子沒爸爸嗎？再說，你媽也不會同意的。”

 

是啊，但凡父母離婚就要面對這個問題。

 

女兒剛出生那年，為了名字我動過這個念頭，但陳女士給了我底氣。

 

後來陳女士去世，莊玥成年後，我也曾問她。

 

“玥玥，爸媽分開的話，你想跟著誰？”

 

那時莊玥滿腔怒火。

 

“媽，你想讓我變成沒爸的孩子嗎？父母的缺席是孩子一聲的遺憾，況且你連娘家都沒有，以後還不是靠著我和爸給你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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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妥協了。

 

“媽媽，你離婚吧，我要跟著你。”

 

珍珠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拉回來。

 

“媽媽，我有你就夠了，你過得幸福珍珠才會開心。”

 

珍珠才十三歲，就已經能體諒母親的辛苦。

 

母女倆相擁而泣，男人又在吳亮臉上甩了幾個巴掌。

 

“明天去辦離婚，不然我打到你去。”

 

這次是馬蓮花開車送我進城的，在路上她滿面春風。

 

我有些好奇。

 

“你…不難過嗎？丈夫背叛你。”

 

誰知，馬蓮花哈哈一笑，暢快道。

 

“難過的日子早就過去了，我早發現他和李雪有貓膩，苦於沒有證據。”

 

“姐，你不知道，我倆是家裡介紹的，包辦婚姻沒有愛情，我家老太太非逼著我家不然就跳河。”

 

“我本想著，彼此相安無事度過這些年也好，給珍珠一個完整的家。”

 

“可他整天不幹正事，隻去釣魚，是個指望不住的男人，不瞞你說我也不知道抹了多少次眼淚，珍珠發現後就抱著我說，媽媽你離婚吧，我跟你。”

 

到了車站，我抱了抱她。

 

“珍珠是個好女兒，你得活得開心。”

 

馬蓮花遙遙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姐，你也要幸福啊！”

 

幸福？是啊，我要幸福。

 

陳女士最愛跟我說的就是幸福這兩個字。

 

養我到十八歲，陳女士又開始交男朋友，各種各樣的。

 

在那個年代，人們常常指指點點說這是濫情，水性楊花的女人。

 

可陳女士隻是說。

 

“這是我想要追求的幸福，與旁人有什麼幹系。”

 

“小玉，你記住，天大的事都沒有自己開心重要。以後你要是嫁人過得不如意就離，有媽在身後給你撐著。”

 

我給莊知書發了條消息。

 

“下周一，民政局見，否則我把你給莊天賜走後門進學校的事情全抖出來，你看著辦吧。”

 

婆婆當寶貝似的孫子事實上隻是塊石頭，中考連高中都沒考上，找了莊知書塞進一中。

 

而莊玥中考那年很焦慮，我問丈夫能不能放寬一點，他卻瞪著雙眼。

 

後來，我給莊玥報了大量的補習班才考進了一中，侄子卻輕松進了當地最好的高中。

 

我從來不知道好教師還有兩套標準。

 

無所謂了，周一過後這一切都將被我拋之腦後。

 

民政局開門那天，我早早就到了，排在第一個。

 

可莊知書珊珊來遲，還嘴硬著。

 

“陳玉，你要是後悔還來得及，大不了以後我不給小偉錢了就是。”

 

我翻了個白眼，浪費老娘時間。

 

手續辦完出來，天氣都明媚了很多，萬裡無雲，隻是有個蒼蠅在我耳邊嗡嗡嗡。

 

“小玉，現在離婚有冷靜期，後悔了隨時來找我，一個月後還能復婚。”

 

我呸，早就該裝垃圾桶的玩意兒。

 

“女兒歸你，日常生活開支也歸你，這麼多年來我沒拿你一分錢工資，房子是我的名字，你早點找好搬出去。”

 

“陳玉，你這就有點不講理了吧，媽這次一塊來了，搬出去我們住哪啊？”

 

“你單位分下來的那套家屬院不是空著嗎？搬過去住。”

 

原本，莊知書分了房子，在一中的家屬院裡，想著女兒上學方便，環境也好。

 

誰知莊知書早就給了小叔子一家，哪怕他們住在鄉下，兒子要讀書戶籍一時半會還遷不過來。

 

“可去年，我就把這套房子過戶給小偉了。”

 

我當然知道，可跟我有什麼關系呢？

 

“一周之內，搬出去。”

 

離婚後，我迅速賣了小飯館，開了間花店。

 

起初開這家飯館一是為了女兒能吃上熱乎新鮮的飯菜，二也是為了補貼家用。

 

小飯館的拿手菜就是我做的酸菜魚，麻辣鮮香，廣受好評。

 

可這麼多年來，我都被泡在那股粘膩的魚腥味兒裡，難以逃脫。

 

但從今天開始，我自由了。

 

以後圍繞著我的不是那股魚腥味兒，而是無數種沁人心脾的花香。

 

剩下的錢我加盟了馬蓮花的服裝店，上次她送我的那件大衣，無意間被人拍到，火了。

 

很多人找我要鏈接，甚至還有大學生，一個勁兒的誇好看，說被我種草了。

 

我把馬蓮花的微信推了出去，還聽取大學生建議讓她籌備網店。

 

我自然而然成了線上店的加盟人，就當是投資了，甚至闲暇之餘還做了模特。

 

陳玉再也不是那塊蒙塵的玉，而是陳女士期盼的雕刻後的美玉。

 

美玉當然要懂得愛自己。

 

我把婆婆的金手镯融了，給自己打了好幾個金吊墜，每天換著戴。

 

自從開了花店，接觸的都是年輕人，我甚至覺得我年輕了十歲。

 

還不論，馬蓮花總是拉著我去跳廣場舞。

 

她說：

 

“珍珠喜歡中國舞，總讓我陪她一起練，我想著小孩的東西玩不了，廣場舞那不是我拿手好戲嘛！”

 

自此後，不用早出晚歸，作息規律後皮膚都好了很多。

 

隻是莊玥不停給我發來消息。

 

“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奶奶亂動我東西，還總出去亂跑，連飯都沒人給我做，隻能吃泡面。”

 

“衣服也沒人洗，家務沒人打掃，我連學習都不安心。”

 

“媽，我錯了，你快回來吧，我陪你逛街去買件新的羊毛護膝。”

 

莊玥今年二十歲了，連簡單的飯都不會做，我曾讓她學做飯，她卻不願意。

 

“哪有女孩子家做飯的，那要這幫男的幹什麼？媽，你封建迷信。”

 

莊知書攪渾水。

 

“玥玥說得對，不會就不用做。”

 

可我隻是想讓她以後能學會起碼的生活自理，不至於被餓S。

 

現在看來很有可能，但也跟我無關了。

 

我把莊玥添加進黑名單裡，找了個搬家公司上門。

 

他們不搬隻能請他們出去了。

 

期間，莊知書換了號給我打電話。

 

“陳玉，你別太過分了，這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也有我一半。”

 

我冷哼一聲。

 

連忙把銀行還貸流水叫了個閃送扔他臉上，還給他發了個短信。

 

“莊知書，這是我媽給我買的，還有她還貸的流水明細，是我一個人的婚前財產。”

 

自那天後，不知道他們搬到哪了，但我擁有了自己房子的全部使用權。

 

我叫來裝修公司重新按我的喜好裝修了一遍。

 

主臥換了張軟的席夢思床墊，訂做了梳妝臺，把女兒那間朝陽的房間改成練舞室，裝了靜音，還把莊知書的書房改成了衣帽間。

 

獨居生活果然舒坦，怪不得大家都想要!

 

往後的日子很平靜，直到“玉蓮”線上服裝店店正式落成那天，蓮花讓我去拍宣傳模特照，我帶了親手包的花過去。

 

離婚的事她也早就知道來龍去脈了，還問過我要不要把娘家哥哥帶過來教訓莊知書一下。

 

我哭笑不得的婉拒了她。

 

一進門，她神秘兮兮的靠近我。

 

“你猜，你那個白眼狼女兒怎麼樣了？”

 

沒等我問出口，馬蓮花先等不及了一拍大腿笑了出聲。

 

“哈哈，你女兒報警抓那個S老太婆說她把自己的什麼周邊，谷子，還有演唱會籤名照全都偷走賣了，大幾萬的東西才賣了幾百塊，還全給她那寶貝孫子了。一伙人正在派出所掰扯呢。”

 

我知道莊玥的那些東西，全是她追星得來的，還說她這是當愛人的，才不是單純的紙片人。

 

我不太懂，但很尊重，每次都幫她好好搭理，包括那些棉花娃娃，還給他們洗幹幹淨淨的，然後晾幹。

 

那些都是她的寶貝，哪怕過年有小孩子來要看，我都不許他們進她房間。

 

我搖搖頭，珍珠在遠處招呼著我們。

 

“媽，阿姨，來剪彩了。”

 

自從開了線上店之後，玉蓮服裝店的生意是越來越好了，很快在市裡開了分店。

 

這天我正侍弄著一批新進來的花，珍珠給我發來消息。

 

“小玉阿姨，媽媽說中午一起吃飯，晚上有重要活動。”

 

離婚後，她們娘倆總帶著我體驗各種新奇玩意兒，普拉提，瑜伽，甚至品茶插花，都是些年輕人愛玩的。

 

但我也覺得很不錯，每次說有重要活動都是新的探索，我準備忙完換身衣服。

 

剛收拾好掛了個停業的牌子，遇到莊玥在發傳單。

 

看見我，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叫了一聲媽。

 

“媽，我差點沒認出來你。”

 

我不理她往外走，她卻SS拽住我的手。

 

“媽，你快回來吧，我錯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餓S了。”

 

我冷嗤一聲。

 

“你不是還有個爸還活著，當初可是你要跟著他的。”

 

莊玥憤恨著把傳單灑了一地。

 

“呸，他不配當我爸。王秀娟那個S老太婆偷偷在學校收家長的禮卻不辦事被舉報了，不僅錢沒了，我爸也被學校開除了。甚至還被學生家長報復打到住院，現在連我開學的學費都交不起，原來這些年他的錢都給他叔叔一家了。”

 

“而且她還偷我的東西，我報警抓她，這才知道都是給她孫子去了，我非讓她坐牢不可。”

 

“可誰想到，莊天賜打遊戲還偷房產證連房子都抵出去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莊小偉和李雪離婚後，沉迷釣魚，根本無心管兒子。莊天賜原本就學習不好，沉迷於網遊，充了好幾萬。他滿18歲了，居然還在網上貸了款。

 

遠處盯著發傳單的人走過來訓斥莊玥。

 

“你今天的工資扣完了，明天也不用來了。”

 

莊玥不服氣，氣的直跺腳。

 

“憑什麼？”

 

“就憑你把我的傳單扔地上。”

 

“對不起，我馬上去撿回來，你別扣我工資，我都發半天了。”

 

地上的傳單被風一吹，散落四方，我幫著撿了回來遞到莊玥手裡。

 

“以後別發傳單了，你是大學生，找個什麼工作都比這個強。”

 

莊玥掉了眼淚。

 

“可我什麼證書都沒有，績點也不高，實習都沒人要我。”

 

回旋鏢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我沒有回她。

 

馬蓮花和珍珠在對面朝我揮手，我大步向前走去。

 

剛到，馬蓮花就挽著我的胳膊俯身在我耳邊說。

 

“我剛聽村裡人說，莊小偉淹S了。”

 

我點點頭，問。

 

“今晚什麼活動？”

 

珍珠揮舞起手中的熒光棒，興奮的大喊。

 

“音樂節!”

 

我才看清她們臉上化的妝，閃閃的，馬蓮花舉起手中的袋子，衝我眨眨眼。

 

“走，去給你變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