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點小說
第2章
鋪天蓋地的雪花灑下來。
恍惚間,一年後他們相擁的畫面和此刻重合。
在這一瞬間,我竟然有一種可怕的錯覺——我剛剛是不是,見證了一段愛情最初萌發的美好樣子?
如果是這樣,那麼在他不愛我之前拋棄他,或許是個好主意。
5
不知道是憂思過慮還是因為寒潮突然來襲,這天以後,我就發了高燒,一病不起。
事不湊巧,徐越青被導師派去外地出差。
他硬是熬了兩個通宵,把五天的行程縮減為三天,隻是為了早點回來見我。
他一回來,就趕到我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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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宿舍允許男生進出,我室友也見怪不怪了:「徐哥,你別擔心,我們都在照顧蘊蘊。」
我幾天沒洗頭發,亂糟糟的,自己看著都難受。徐越青卻毫不嫌棄,給我按摩太陽穴。
「頭疼好一點了嗎?」
我一感冒就會頭疼,這是打小就有的毛病。
疼痛被舒緩,我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嘆。
然而下一瞬,痛苦的感覺再次席卷了我。
和徐越青肌膚相觸的剎那,我看到一年後的今天,他牽著冉夢憶的手,站在我爸媽面前。
看樣子,是我爸媽不滿意我們分手,找到了徐越青。
那個發誓永遠愛我的男人,在一年後的今天,誠懇地說:「叔叔,阿姨,沒能跟鍾蘊走到最後,我也很遺憾。」
我爸媽是看著徐越青長大的,把他視如己出。
但那時,我爸咬牙切齒地罵他:
「遺憾?你有一點遺憾的樣子嗎?蘊蘊跟你多少年的感情,你說分手就分手,你讓我們怎麼跟身邊親戚朋友交代?」
徐越青的臉上劃過一絲沉痛。
可他還是堅定地說:「我可以為鍾蘊做任何事。」
「但我不能愛她了。」
畫面消失了。
而我的淚水決堤而出。
我捂著眼睛,哽咽著罵他:「你走開。我不要看見你。」
徐越青卻完全不以為意,又笑著來摸我的臉。
「好啦,別鬧脾氣嘛。我好不容易才趕回來看你的。讓我多陪陪你啊。」
說到最後,他聲音低下來,仿佛是怕我的室友聽見了打趣,「我也很想你啊。」
此時此刻的徐越青,溫柔體貼,是一位無可指摘的好男友。
未來的他,卻抱著另一個女人,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隻是短短的一年時間啊。
徐越青怎麼可能變化這麼多呢。
這讓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了。
對現狀的恐慌,被拋棄的委屈,還有被病痛的折磨,讓我一時間失去了理智。
我發狠一樣地在徐越青手腕上咬了一口。
他疼得嘶嘶叫,但既沒躲,也沒生氣,隻是在我額頭上又吻了一下。
「這麼難受嗎?那就咬吧。我替你疼。」
為什麼連我無理取鬧都能包容啊。
方才忍下去的淚意在這一瞬間又洶湧而來。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像是把一年以後被分手的委屈都提前到了今天。
徐越青溫柔的眸光在我臉上徘徊,語氣也是極為寵溺:「好啦,不哭了。再哭嗓子就啞了。」
情緒釋放以後,愧疚湧上心頭。
因為還未發生的事情遷怒徐越青,這不公平。
今日我的每一次選擇,都會影響未來的走向。
既然知道了分手的原因,那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我和徐越青有十幾年的過去,我還有未卜先知的金手指。
我在他心裡的地位,怎麼可能比不過一個剛剛認識幾個月的冉夢憶?
6
病好之後,我再度造訪了徐越青的實驗室。
這次,不止給眾人都買了咖啡,還耐心地添加了所有人的微信。
我是典型的 i 人,除非必要,懶怠社交。
但是為了徐越青,我可以適當改變自己。
冉夢憶是我重點關照的對象。我專門把她拉到一邊,給她分享我的讀書心得。
我們讀研的大方向是相同的,可以觸類旁通。
小姑娘邊聽邊點頭,一臉崇拜地望著我:「原來不止徐學長厲害,徐學長的女朋友也厲害啊。」
聽上去她很崇拜徐越青。
所以,是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把崇拜變成了愛嗎?
我笑了笑:「學妹,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找我。我幫你想辦法。」
走過這一圈,我大概心裡有了底。
在理工科實驗室裡出現一位顏值在線的小師妹,冉夢憶幾乎是團寵一樣的存在。
也正是因此,旁人都會或多或少讓著她,甚至於嫌教她麻煩,就直接替她做了。
除了較真的徐越青。
他每次都是手把手地教冉夢憶。
偏偏這姑娘悟性平平,教也教不會,罵又聽不進去。
一來一回,接觸自然而然地增多。
如果冉夢憶能把任務做好,也許徐越青就不會多關注她了。
這幾天,我一有時間就幫這位學妹夯實基礎,找尋漏洞,在她開口求助之前,就幫她解決問題。
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
冉夢憶進步不小,獨立做出來的東西也能看了。
而徐越青,也減少了和她的接觸。
一周之後我再次查看與徐越青的結局。
我驚喜地發覺,這一次,我們仍然在一起。
在我預知的場景裡,大概是剛從超市採購完,徐越青手裡拎著裝滿蔬菜瓜果的袋子,而我懷裡抱著一束嬌豔欲滴的粉色百合。
我們邊走邊笑,陽光灑在我們身上。
一年後,我和徐越青還是很甜蜜。
困擾我多日的 BE 終於被我糾正了。我拉著徐越青的手,想去吃頓好的,慶祝一番。
他卻說:「蘊蘊,今天冉夢憶過生日,她邀請同門去唱歌,也請了我和你。」
我從不限制徐越青的交友,而且同學之間互相交流是很正常的。
哪怕因為冉夢憶的存在讓我擔憂了幾天,但事情已經解決了,不是嗎?
所以我很痛快地說:「那我們去給她買個禮物吧。」
KTV 裡,除了我和徐越青,一共有七八個人給冉夢憶慶生,大家又唱又笑,氣氛熱烈。
但是我敏銳地發覺,有人看冉夢憶的眼神,不太一樣。
那是徐越青的同學兼室友謝陽。
認識兩年,我心知他為人誠懇踏實,但有點木訥,不太會討女孩子歡喜。
比如現在,謝陽耐心地幫冉夢憶端果盤、倒飲料,事無巨細,可是連跟她說一句話都不敢。
也許,我可以幫他追冉夢憶。
這樣就可以更加確保我和徐越青不會 BE。
趁謝陽出去的功夫,我攔下了他。
「謝哥,要不要幫忙?」
如是說了幾句,謝陽眼睛一亮:「那就太感謝你了。」
7
謝陽端著果盤回房間去了。而我倚在牆上,徐徐吐出一口氣。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我詫異地回過頭,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KTV 淺金色的光芒垂落,打在那個人身上,輪廓好看得出奇。
他單手插兜,肩頭抵在牆上,一臉無所謂的懶散樣子。
「學姐真是熱心。」
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人名,很快確定了他的身份:「溫述?」
他是和冉夢憶同時進組的研一新生。
過去的幾個月裡,徐越青跟我抱怨冉夢憶多少次,就誇過溫述多少次。
說他聰明,一點就通。
說他會來事,把古板嚴肅的導師哄得眉開眼笑。
說他踏實,通宵達旦做數據也不抱怨辛苦。
徐越青好像不太了解自己的師弟。
至少不了解他偷聽人講話的壞毛病。
可是,就算真聽到也沒關系。
我隻是幫同學追女孩子而已。
我從容笑道:「聽說溫師弟也是單身?如果你有喜歡的女生,我也可以幫你追。」
溫述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學姐,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樣子的女生嗎?」
「願聞其詳。」
「聰明的。像學姐你一樣……」
我愣在當場。
溫述在開玩笑吧?但他的語氣不像開玩笑。
這一瞬間,幾位大佬面試我研究生入學考試都沒這麼緊張。
可是溫述居然又說,「……發過很多文章的那種。」
「說真的,學姐,你發的文章我都看過,我覺得很棒。尤其是最近的那篇……」
溫述居然真的開始跟我討論文章了。
思路清晰,言之有物,顯然是真的做過功課。
驚嘆溫述上進的同時,我承認我有點慚愧。
自從發現徐越青和我的 BE 結局,最近一個月,我簡直像著了魔一樣撲在他身上,對待自己的學業,遠不如從前用心。
要不是還有從前的底子撐著,說不定導師也會發覺我在偷懶。
這樣不行。
我要盡快處理完感情問題,然後把實驗進度趕上去。
感情、事業,我都需要。
我就是這麼貪心。
在我的耳提面命的突擊指導下,謝陽終於邁出追求的第一步。
他和冉夢憶發展挺順利。
不過三五天的時間,兩人已經有說有笑。
又一周,謝陽可以把冉夢憶單獨約出去了。
再過幾天,我聽到了更好的消息:謝陽表白成功,官宣戀情。
我比謝陽更高興。
按他們實驗室的風氣,謝陽請全組同學吃飯。
我這個紅娘自然也被邀請。
也就是在今晚,挽起徐越青手臂的那一刻,我再次看到了一年之後的畫面。
8
一年後的今天,我和徐越青還在一起。
這天,我們兩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什麼事情。
徐越青爸爸說:「房子的裝修就麻煩蘊蘊多操心啦。這以後是你的家,你說了算。」
「別給我們省錢,買最好的材料,尤其是嬰兒房……」
哦,原來一年之後,我們真的在商議婚事了。
被父母祝福的那一種。
我確定這是我想要的未來。
但不知道為什麼,喜悅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剩下的,隻有悵然若失。
這種情緒的來源毫無道理——我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得到了我想要的結局,為什麼我會覺得沮喪?
但無論如何,今天是謝陽請客,我得裝得熱情一點。
菜過三巡,謝陽向我敬酒。
幫他追冉夢憶的時候我就說過這事要保密,所以謝陽也隻是籠統地說:「多謝鍾蘊。」
他這樣道謝,別人隻會以為他在是感謝我日常往實驗室投喂的食物。
可是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的師弟溫述,卻突然笑了。
溫述目光炯炯地盯著我們的酒杯,調侃說:「師兄,你為什麼要感謝鍾蘊姐?難道說她是你的軍師嗎?」
此言一出,謝陽的臉色有點尷尬。
但我立刻反應過來。
「師兄確實向我請教過,因為他聽說當年我追徐越青很成功。」
「師弟,你要是有什麼人想追,我也可以告訴你方法。百試百靈的。」
溫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別有深意:「不用了。我這個人比較奇怪,我偏偏喜歡別人來追我。」
他語氣詼諧,所有人都笑了。
「還嫌追你的人不夠多?」
「溫述,我幫你收了三封情書了!每次的女生都不一樣。」
我也跟著眾人一起笑。
可是我不小心看到了徐越青的眼神。
他雖然也在笑,但是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
甚至我可以清楚看到,他的眼神裡有一絲清晰可見的羨慕。
我們相知多年,我自認為能讀懂徐越青的每一種情緒,但是現在我不明白,他在羨慕什麼呢?
羨慕謝陽追到了冉夢憶?還是羨慕溫述有女生送情書?
可是,這並不合理。
徐越青固然儀表堂堂,前途無量,但我和他,無論在出身、相貌、性情、智力上,都是勢均力敵。
我絕對不是一個拿不出手的女朋友。甚至在知道我有男朋友的情況下,還有不少人旁敲側擊地打聽,能不能追我。
所以,徐越青在羨慕什麼?
這會是之前導致我們 BE 的原因嗎?
9
我原想繼續追究這個問題,但是第二天,導師突然安排我獨自去外地參加會議。
事關重大,我忙到焦頭爛額,根本顧不上徐越青。
忙活了兩個多星期,我終於回到京市。
把行李拆箱、分類、清洗耗費了我整個晚上,等終於忙完一切,已經是凌晨。
我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見徐越青。
一半是因為我真的很想他,另一半是因為,我想確定,我們的未來有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