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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甩開他的手。
春蘭雖是我婢女,但從小跟著我,涵養氣度不比大家閨秀差,此刻是振振有詞:
「請恕奴婢僭越,此事國公府必要一個交待!」
我什麼都沒說,一臉失望地拉著春蘭走。
身後,婆母破口大罵的聲音此起彼落。
「柳氏你個災星!」
8
這事很快在京中傳開,有人參姜平梟寵妾滅妻,任由小妾一房坐大,肆意加害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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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膽大包天到在皇後的賞賜上動手腳。
我爹氣得不輕,暗中讓人多參他幾本。
姜平梟丟臉丟到前朝後宮。
這一切都是柳姨娘這個罪魁禍首。婆母一股邪氣徹底發作,也不管她有孕,日日讓她跪祠堂,尖酸刻薄地罵她狐狸精,喪門星。
柳姨娘以前仗著受姜平梟寵愛,不結善緣,沒人替她求情。
而我,因為初孕不穩,閉門謝客,自然不關我的事。
姜平梟滿腹愧疚,幾次找我道歉和送禮,我一概不見,讓春蘭回絕。
男人,越容易得到的,越不會珍惜。我要借這次機會,讓姜平梟知道,我大度,不代表他姬妾可以為所欲為。
這次,我是動怒了。
婆母跟著其他命婦進宮,跟中宮皇後謝罪。
另一邊,姜平梟親自去國公府登門道歉。
回來後,他怒氣衝衝地踢開柳姨娘的房門,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你個毒婦!」
「你知道多少御史參我寵妾滅妻,還嫁禍皇後嗎!」
然後將她趕到府中最僻遠的角樓,並勒令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姜平梟對她徹底寒了心,已決定待她生下孩子,就交給我撫養,將她趕到鄉下別莊。
「孩子跟著你,將來怕是也回養成狠毒性子。」
「我姜家長子,怎麼能有你這樣的親娘?」
這次,無論柳姨娘怎麼哭,怎麼求情,姜平梟都沒再看她一眼。
我覺著時機差不多,才出門回娘家,出面斡旋,止了這場寵妾滅妻的風波。
姜平梟下朝後衝忙換了衣服,第一時間就是來我院子,一臉愧疚:
「夫人,之前是我不好。」
「我讓夫人受委屈了。」
他伸出手,溫柔地撫摸我肚子,一臉將為人父的喜悅。
我垂下眼睫,輕聲問:
「夫君以後還願相信妾身嗎?」
姜平梟緊握我手,低笑:
「自然是信的。」
經此一事,姜平梟對我徹底改觀,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珍視和寵愛。補品珍馐、稀奇玩意,新衣綢緞,一件件地往我院裡送。
柳姨娘雖被軟禁,但我並未苛待,吃食補品一件不缺。京城官家夫人圈中,眾人對我交口稱贊,都說我賢良心善,有正室氣度。
姜平梟每夜都宿在我房裡,但到月份大了的時候,開始諸多不便,漸漸的,他留意到春蘭,視線總停留在她身上,眼神勾纏。
春蘭眸光躲閃。
我幽幽看了她一眼。
夜深人靜,我把春蘭叫我跟前。
她噗通一下先跪到地上,說自己對將軍絕無非分之想,是將軍近來總是有意無意撩撥她。
「你怕什麼。」
我問她願不願意跟著將軍。
春蘭是家生子,這輩子無非就是幾條路,要麼當我一輩子丫鬟,老S將軍府。要麼嫁個長工,子女生生世世都是奴婢。
姜平梟雖寵我敬我,但他改不了多情,與其等他帶野花回來膈應我,還不如用自己的人,知根知底。
春蘭磕頭哽咽:
「謝小姐再生之恩。」
姜平梟歡喜萬分,當夜就將她納入房中,一夜春宵。
第二日一早,春蘭侍寢的消息傳遍將軍府,姜平梟吩咐下去,要抬她做姨娘。
春蘭面色如常,回了主院為我梳妝更衣,然後當著我的面喝了避子藥。
「春蘭不敢以姨娘身份自居,願一輩子做小姐的丫鬟。」
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
「春蘭,你可知我父親妻妾眾多,為何母親可以平心以對?」
「將軍姬妾不少,我從不爭風吃醋?」
春蘭:「因為夫人大度。」
我噗嗤一笑:「不交付真心,便不會傷心,這就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大度。」
夫君也以為我愛他,錯了,我愛的是這個不可動搖的主母之位。
9
姜平梟奉旨剿匪,幾月未歸,期間柳姨娘生了個女兒。
婆母一心盼個大胖孫子,結果是個孫女,失望之情言於溢表。
長女對正室沒有威脅,她出月後,婆母讓她收拾收拾,帶上女兒搬去別莊。
「夫人,求你讓妾身留下來吧。」
「妾身隻求再見將軍一眼。」
姜平梟這幾日就回來,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我又怎麼會給她這個機會呢。
春蘭上前,冷道:
「柳姨娘,老夫人有令,要在將軍回來前,把你送到別莊。」
「你害他顏面盡失,將軍也不會想見你。」
春蘭身份不同往日,柳姨娘嫉妒成狂,五官猙獰地罵罵咧咧:
「你是什麼身份!」
「憑你也敢來作踐我!」
「爬了將軍的床就以為自己是主子了嗎?你隻是個賤婢!」
春蘭不卑不亢:「這裡的主子隻有我家小姐。」
柳姨娘忽然發狂,猛地朝春蘭撲去。
我:「來人,把她拉開!」
幾個丫鬟連忙上前,要將柳姨娘拉開。拉扯之中,柳姨娘的眼珠子忽然轉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隨即,她猛然拽住身邊的一個丫鬟,直挺挺往我這邊倒來。
看起來就像是那丫鬟不小心倒下的,而我,剛好在旁邊。
「小姐!」
我躲閃不及,一下子倒在地上,小丫鬟整個身子狠狠壓在我肚子上。
劇痛傳來。
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我痛得撕心裂肺。
春蘭第一時間找了產婆。
產婆安慰:「夫人莫慌,雖是早產,但胎兒已經九月大了,定能母子平安。」
「夫人,用力啊!」
姜平梟這幾天快回來了,婆母又去了佛寺齋戒求福,府裡唯一生育過的就是柳姨娘。
產婆將她叫進房幫忙,柳姨娘一臉愧疚:
「夫人,妾身是過來人,妾身幫你。
「你吉人天相,定能無事。」
陣痛持續了一天一夜,月上中天的時候,我已經叫得聲嘶力竭,汗如雨下。
「夫人,用力啊!」
產婆焦急,說我是難產了,要請大夫,卻被柳姨娘攔住去路。
她涼涼地說:
「我生產的時候也是這樣,叫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來,哪個孕婦生產不痛一陣?」
「沒事,不用請大夫。」
說罷,她悄悄從懷裡拿出一疊銀票,塞給產婆,冷笑:
「生兒育女,本就是一隻腳踏入鬼門關,生S有命。」
「我看夫人生產順遂,沒有難產。」
我咬牙切齒:「你敢!去請大夫來!」
那銀票,是產婆幾輩子都賺不過來的錢,她要昧著的話,就得我永遠閉嘴,一屍兩命。
我膽戰心驚。
隻見產婆緩緩把銀票塞到衣服最裡層,然後心安理得地坐在一邊。
我一顆心都沉到了底。
我此時已無力氣再叫,柳姨娘卻坐在床頭,模仿我生產的喊叫,中氣十足地叫了起來,讓外面的人以為我生產順利。
我閉上了眼。
緩緩摸出枕下的口哨,用力一吹!
哨聲嘹亮,劃破夜空。
這一聲之後,我也徹底無力了。
她們不明白我這是什麼意思,但柳姨娘已經等不及了,她突然按住我的腿,產婆爬上了床……
尖聲怪笑如魑魅魍魎:
「快,弄S裡面那個孽畜!」
「還有這個賤人!」
「哈哈哈!」
此時,春蘭撞門而入,厲聲疾呼:「來人啊!有人要害夫人!」
10
春蘭哭得兩眼通紅:
「小姐,別睡,大夫馬上就來了!」
待我意識重回時,下身那撕心裂肺的陣痛再次洶湧而至,在最後一陣強烈的陣痛之後,我意識已經潰散。
模糊的視線中,我看見姜平梟回來了。
他目光如炬,一劍刺穿柳姨娘的身體,低吼:「你個毒婦!」
然後,是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生了!生了!」
聽到這話,我才徹底暈了過去。
我跟春蘭早有默契,如果我遇到危險,就以口哨為號。
春蘭聽到口哨驟響,知道我產中遇到危險,當機立斷衝了進來。
侍衛迅速將產婆和柳姨娘制服,並用最快的速度請了大夫。
鬼門關走了一回,險些喪命。
我的頭一胎,是個嫡子。
柳姨娘被姜平梟刺了一劍,沒有當場S,姜平梟狠不得當場將她碎屍萬段,但他喜獲麟兒,婆母也剛從佛寺回來,叫他別造S孽。
姜平梟將她關在柴房,自生自滅。
隨著嫡子的降生,將軍府上下一片歡騰,四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沒人記得柴房裡那個曾經備受將軍寵愛的妾室。
我能下床後,決定去見柳姨娘一面,其他姨娘卻極力勸我,怕我又遭她迫害。
我搖頭:
「都是伺候將軍的姐妹,她隻是走了錯路。」
「況且,她還給將軍生了個千金。」
柴房裡,柳姨娘蜷縮在一角,披頭散發,腹部一片暗紅,血腥味濃重。昔日明媚風韻蕩然無存。
她見到我,晦暗的眸子閃了閃,氣若遊絲地呢喃著姜平梟的名字。
我道:「夫君說不會來見你的。」
她哈哈一笑,然後瘋瘋癲癲的開始咒罵我,咒罵婆母,還有府裡所有見風使舵的人。
「都是你!都是你!」
「將軍獨愛我一人,沒有你,我就是將軍夫人!」
我幽幽道:「柳姨娘,你做這些事之前,可曾想過會影響兒女前程?」
「你女兒,將軍至今不願親自取名呢。」
柳姨娘瞬間慌了。
她算是廢了,隻剩下一個親女,以後是將軍千金,還是庶女賤婢,全看我這個正室心情。
一抹絕望之色爬上她臉。
「柳姨娘,你好好想想吧,怎麼做才是對你女兒最好的安排。」
「春蘭,走了。」
春蘭扶著我離開了柴房。
當夜,柳姨娘就在柴房撞牆而亡,S前寫下絕書,說自己罪大惡極,以S謝罪,望將軍善待親女。
姜平梟隻淡淡說了一句「算了」。
他不喜歡這個女兒,想讓麽麽帶到別莊養大了事。
但我堅持抱到身邊,跟我兒子一起撫養,對外宣稱生了雙胞胎。
「夫君,孩子是無辜的,養一個還是養兩個,對妾身來說,沒有區別的。」
「以後姜媛,就是我的嫡女。」
姜平梟:「難得夫人不計前嫌,都聽夫人的。」
11
有了一對子女,我不必再應付房裡事,樂得將姜平梟趕去其他姨娘房裡。
隻要不給我添堵,我絕不打壓。
將軍府後宅女人雖多, 但從不爭風吃醋,相處和睦,對我這個正室敬重有加。
姨娘們接連有孕,庶子庶女相繼出生,我秉持公正,一視同仁。對外維護好將軍府體面,對內操持內宅,精心教養子女。
姜媛十六歲時, 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穩重,才華橫溢,舉手投足間都是貴氣。
我順從道:「是,夫君。」
「(這」出閣前一晚,她伏在我膝上,眼睛哭得通紅。
「女兒知道,我非母親親生,但母親多年教導, 視我為己出, 恩深如山。」
「嫁入王府後,定秉持庭訓,不給母親丟臉。」
我已不再青春年少,拍了拍她的手, 一切盡在不言中。
姜媛:「女兒明白。」
姜平梟姬妾眾多, 庶子庶女不少, 我坐穩主母之位十七年,靠的是什麼, 一路看過來的姜媛十分清楚。
姜媛拭幹眼淚, 再抬眼時, 已經恢復那副貴氣穩重的模樣。
「女兒拜別母親。」
姜媛風風光光地嫁入王府。
再兩年, 寧王登基,她冊封為皇後,母儀天下。
別的高門正室, 還在為搶那點夫君寵愛, 跟姨娘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時候, 我已經將女兒送上最尊貴的位置。
我也得了慶國夫人的一品诰命。
至於姜平梟, 早年女人太多, 虧了身子,又在戰場上留了舊傷, 不到五十就走了。
臨終前,他抓著我的手,說這輩子娶了我是他最大的福氣。唯一對不起的, 就是妻妾太多, 負了我一腔愛意。
一眾姬妾哭得傷心欲絕,我舉著繡帕壓住眼角,擋住不曾落淚的眼。
「錦繡, 來世, 你我還當夫妻。」
我違心道:「好。」
這輩子,周旋於他的姬妾間幾十年,真是受夠了, 再有來世,寧做寒門妻,不做高門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