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點小說
第3章
匆匆趕來的陳奕寧無語地看著這個場面,捧著我的手臂,面色擔憂:
「不會有什麼狂犬病毒吧,要不去醫院打一針?」
「先報警。」
我疲憊地摁了摁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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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警察一起來的是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短袖長褲,架著厚厚黑框眼鏡。
我見過他。
和沈宴一個實驗室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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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這個場景,他的眼底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嫌棄與厭惡。
扶著陳漫起來,路過我的時候,好心勸解一樣說:
「陳學姐是有錯,但薛老板,你和沈宴的確不合適。
「就這種環境,他八輩子都不該接觸到,他的妻子,也不可能是個賣鹹魚起家還沒知識沒文化的暴發戶,你明白嗎?」
「你——」
陳奕寧氣急,就要和他理論,被我拉住了。
嗓音是濃濃的疲憊:
「先去醫院吧。」
……
警察把陳漫帶走了。
我去醫院處理了下傷口,坐在長椅上,一言不發。
陳奕寧用皮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不打電話和那誰說一聲?」
我搖頭:「我覺得很煩。」
「什麼?」
「我本分做生意掙錢,卻因為他招惹了神經病,被很多人嘲諷謾罵說配不上……我圖什麼?
「我找個比他年輕的男大,拿錢辦事,還能哄我高興,不是更好嗎?」
「你終於想明白了?」
陳奕寧挑眉,看著有點興奮:
「我早就說了,學校那些生意可做可不做,你沒必要再哄著他,是你自己不聽。
「現在終於想開了?打算什麼時候甩了他?」
我沒有說話。
手機鈴聲響了。
沈宴在給我打電話。
我沒接,他就一直打,直到手機沒電關機。
我盯著手機亮到反光的屏幕。
陳奕寧抱著手臂看我。
突然說:
「薛老板,我記得你做事一貫爽快,不喜歡猶豫。
「現在處理個麻煩糾結這麼久……你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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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嗎?
我茫然盯著因為沒電熄屏的手機,露出一抹苦笑。
「對於他這種人,完全不喜歡,才顯得奇怪吧。」
我終於不再自欺欺人了。
如果不是喜歡,我不會無名無分和他糾纏那麼久。
如果不是喜歡,我不會在深知他的嘲諷與不屑後,仍貪戀肉體上的歡愉。
我喜歡他。
早在十八歲,抑或者更早,我就開始喜歡他。
陳奕寧沒有說話。
大概也覺得有點難搞。
「你送我去他的學校吧。」
我拽著陳奕寧的袖子,罕見地不再掩飾脆弱:
「我想和他說清楚。」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想當面認真和他說清楚。
……
校園裡燈光微弱,路上很黑。
陳奕寧陪著我,往沈宴所在的實驗室走。
怕我冷,還把衣服脫下來,給我披在肩膀上。
「不管怎樣,好好說清楚吧。
「不要再繼續保持這種不清不白的關系了,對你、對他都不好。」
我低低「嗯」了聲。
在實驗樓門口,剛要用陳奕寧的手機給沈宴打電話,就看到他急匆匆從樓裡走出來。
月光灑在他的頭頂,襯得他皮膚清透,面如冠玉。
我呼吸一滯,下意識迎上去,剛想說什麼,就聽見他不耐煩的聲音:
「陳漫為什麼會在警察局?
「項目要收尾了,她不能出事,阿音,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先把報案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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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沈宴的是陳奕寧的拳頭。
他罵罵咧咧打了他一拳,就要上去繼續打,被我拉住。
少女夢碎,我從迷茫裡走出來,重新恢復冷靜:
「案子我不會撤,也不會松口,你想救她,就自己想辦法。
「還有,沈宴,我們兩個,徹底分開吧。」
他明顯愣了一瞬,閉了閉眼睛,很疲憊很無奈地說:
「阿音,今晚上項目結項,我要加班熬通宵,別鬧脾氣。
「陳漫的事情我不管了,就隨你高興,你先回家,等我忙完再去好好哄你,行嗎?」
他是真的很累。
他身後,漆黑的夜幕裡,偌大一棟實驗樓燈火通明。
我依稀能聽見同事喚他的聲音,聽見樓裡焦急匆忙的腳步。
能看見他眼底難以掩蓋的青黑。
「好……你先去忙吧。」
我低聲說:「等你忙完,我們再說。」
他瞥了陳奕寧一眼,匆匆轉身離開。
看他的後背消失在燈火裡。
那一瞬間,我痛恨我的懂事。
痛恨刻在骨子裡殘餘的「要臉」,讓我不能在這裡,不管不顧地宣泄情緒。
……恨我居然愛他。
臉頰上淌過一些涼涼的東西。
是眼淚。
「你哭了。」
陳奕寧看著我,眸光復雜:
「沒關系,他剛剛是太忙了才會說那種話。
「等以後,讓他好好跟你道個歉……」
「不會再有以後了。」
我啞著嗓子說:「我和沈宴,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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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我睡了個昏天黑地。
起床爬起來,接了個去南方出差的活,立馬坐上飛機。
那段時間我忙得昏天黑地,日日在外面跑,變黑了,瘦了快十斤。
一個月後回來,陳奕寧繞著我轉了兩圈,「嘖嘖」兩聲:
「要不是我去過,還以為你去哪個山溝溝裡挖礦了。」
他把手機伸出來給我看:
「這一個月,那誰聯系不上你,一直在短信轟炸我。
「你看看,要不要回復?」
「不用管。」
我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
「我房子裡還有不少他的東西,你幫我找個保潔處理一下。
「學校那邊的合作我會繼續接觸,但明年大概率不會續約了,你做好準備。」
「行。」
陳奕寧拍了拍我的肩膀:
「也別太拼了,走,哥請你吃小龍蝦。」
我沒有拒絕。
到了常去的小龍蝦館子,他給我倒了杯啤酒:
「別難受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隻要遠離沈宴那種虛偽的圈子,你這條件,在哪兒找男人都是上乘。
「需不需要我給你介紹幾個年輕帥氣的體育生……」
「不用麻煩了。」
沈宴突然出現在桌子旁邊,粗魯把我手上的手套拽下來,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冷冷看著陳奕寧,說:
「我和阿音隻是吵架,你未免管得太寬。」
「隻是吵架?」
陳奕寧笑了:
「也不知道是誰,這一個月在我這裡哭訴裝可憐,說隻要我帶她見你,就給我下跪喊爺爺。
「跪就先算了,你喊一個『爺爺』我聽聽。」
沈宴臉色黑得不能再黑,手上青筋突起,被他握著的手腕像要碎掉。
「沈宴,你——」
「爺爺。」
他喊完這一句,抱起我就往外走,不顧身後的陳奕寧笑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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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天已經有些冷。
帶著湿氣的風打在我的臉頰,我被酒精侵蝕的腦子才稍稍清醒。
把剛剛的事情復盤了一下,才咬牙切齒地發現——
陳奕寧居然為了聲「爺爺」出賣我!
被沈宴放在副駕駛上,他沒起身,指尖用力掐住我的下巴,狠狠吻上來。
我想掙扎,被他體位壓制,SS禁錮在懷裡,方寸之地,不得挪動分毫。
我用力用牙咬住他的唇。
喉嚨嘗到血腥。
沈宴冷著臉站起來,用手背擦掉他唇邊的血珠。
長腿抬起來,身體也上了副駕駛,順便帶上門。
狹小的空間裡交疊著兩個人。
我不敢置信地問他:「你要幹什麼?」
「想在這裡試試嗎?」
他用指尖纏著我的發絲,嗓音很低地說:
「這玻璃不防窺,被來來往往的人看著,滋味應當很不錯——」
啪!
我扇了他一巴掌。
氣到眼睛發紅:
「你把我當什麼?一個隻知道張開腿等你玩的J女嗎?
「沈宴,你他媽就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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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伏在我身上不動了。
用力喘著粗氣,腦袋保持著被我扇到一邊的姿勢,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錯了。」
我聽到他沙啞的聲音:
「那天,我不知道陳漫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抱歉。
「阿音,可不可以不要和我生氣了,我這一個月找不到你……好想你,也好難過。」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隻是問:
「你是以什麼身份抱著我的?
「情人?戀人?還是什麼身份都沒有,想抱就抱了?」
「阿音……」
「你身邊的人都瞧不起我,羞辱我,我很煩,不想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纏上,也不想再這樣不清不白地和你耗下去。
「上次我說想和你分開,是認真的。
「沈宴,我們斷了吧。」
我認真說出「分開」。
沈宴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愣。
等反應過來,又迅速搖頭,語速很快地說:
「沒有不明不白,我們可以戀愛,可以結婚,我可以娶你——」
「可以娶我……我是不是該感恩戴德地接受?」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沈宴,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從來沒混過社會,被象Y塔慣出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你們是比我多了條腿,還是多了隻眼睛?大家都是人,憑什麼你們自命不凡,一天到晚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看我像看陰溝裡的臭蟲,虛偽得讓人惡心。」
沈宴愣愣地看著我。
我也毫不回避地和他對視著,一字一句地說:
「職業無貴賤,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比你們差,抑或低等。
「我有錢,有公司,有房子,除了你周圍那群自命不凡的讀書人,誰見了我都要尊稱一聲薛老板。
「至於所謂的娶我……從開始創業到現在,追我的能從北京排到上海,我憑什麼要嫁給你?
「憑你常年被欠八百萬的冷臉?想讓人打S的情商?還是所謂的床上功夫?」
我撐起身子,湊到他的耳畔,低聲說:
「告訴你一件事。
「沈教授,你的床上功夫,真的特別差勁。
「比我從前玩過的所有男人,都要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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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抓著我肩膀的手猛然用力。
眼神一瞬間變得晦暗,夾雜著陰冷,像暗夜裡的毒蛇。
像下一秒就會伸手掐S我。
我毫無懼意地和他對視:
「你要是敢硬來,我就敢報警。
「讓所有人都看看,光風霽月的沈教授,是個多麼惡心的衣冠禽獸。」
他動作頓了下,也很明顯地生氣了:
「我想和你談戀愛你不願意,想娶你你說我在羞辱你,現在又說我強暴……你一定要把我們之間的關系搞得這麼不堪嗎?
「行,我走、我走好了……薛音,你別後悔!」
他惡狠狠地瞪我一眼,猛地直起身子,右手同時拉開車門,邁步要出去——
砰!
腦袋撞在車頂。
很大的一聲。
他的眼淚唰地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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