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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可我到了舅舅府上,表哥根本不在,我隻好去他常去的酒樓碰一碰運氣。
到了那,果真看見表哥包下的廂房亮著光,我大喜過望,也顧不得滿身狼狽,直接推門進去。
「表哥,我有事……」
話音還未落,我才看清裡面的人不是表哥,我隻當自己走錯了廂房,連聲道歉就要退出去,那人卻先開口:
「意棠姑娘,子安不在,你找他何事?」
他走過來,我才看清這位是表哥的同窗,此前曾見過幾次,隻是不知曉他的姓名。
「請問公子,我表哥去哪了?」
「他去了城外獵場,得明日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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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男子身著白衣,眉目俊朗,也許是喝了酒,他的臉頰微紅,眼睛裡泛著一絲水光。
我從未和表哥以外的同齡男子單獨相處過,此刻莫名有些不自在,我隻想趕緊結束這局面,主動告別:
「多謝公子告知,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我轉身之際,男子突然叫住我:
「意棠姑娘是要去找子安嗎?這個時辰,隻怕你連城門口都出不去。」
他這話倒是不假,即便我今日出得去,估摸著回來也得明日了,可那時帕子早就到了王琛手裡,我就沒有回轉的餘地了。
我幾乎一下子泄了氣,籌謀了這麼久,還是毀在孟意婉手裡了嗎?
「你遇到了什麼難事?或許我可以幫你。」
聽到這話我眼前一亮,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表哥這麼信任他,這人品行應該不會差,更何況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S馬當活馬醫。
我沒告訴他孟意婉的詭計,隻說我將手帕落在了庫房,下人整理禮品時拿錯了,我把孟意婉的手帕給了他,讓他換過來,順道塞了一封用孟意婉筆跡寫的情詩。
我既然決心報復,當然不會給她留餘地。
那人答應得痛快,拿起東西就走了,我焦急地在房裡等待。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他終於回來了,我拿過他手裡的帕子,一顆心才算放下來。
我連聲道謝:「多謝公子,日後我定託表哥獻上厚禮。」
他卻隻盯著我的發髻:「姑娘的發簪倒挺別致。」
我摸了摸頭頂,這才想起我還戴著世子送的發簪,這人是什麼意思,難道看中這個發簪了?
「不是什麼稀奇玩意,公子若是喜歡,我託人打造一支送給公子便是。」
「看來意棠姑娘頗為珍愛這支簪子,我不會奪人所好的。」
這人真奇怪,他怎麼看出我珍愛這支簪子的?但我也沒必要和人家爭辯,隻含笑點了點頭。
「我有件喜事想與姑娘分享,不知姑娘可願一聞?」
「榮幸之極。」
「我前些日子定了親事,不知意棠姑娘可願共飲一杯,為我道賀呢?」
這要求有些奇怪,哪有結了婚還找別的女子慶賀的,可我瞧他語氣誠懇,實在不像登徒子,也沒再推拒。
一杯酒下肚,我腦袋有些混沌,那人頗有風度,吩咐自家的馬車先送我回府。
路上,我還在想著剛剛那位奇怪的公子,哪有男子對女子的發簪感興趣的,還能看得出款式。
還有,他竟然也定親了,看來最近黃道吉日不少。突然一陣冷風,順著車簾吹到臉上,我的神志清明了不少。
漸漸地我品出些不對味來,哪有這麼多巧合,那人,不會就是世子吧?!
我越想越覺著有可能。
這樣一來,我們孟家的齷齪豈不是被他瞧了去?好在剛才我並未全盤託出,他應當不會多心。
10
我心中忐忑,一整夜都沒有睡好,盡是些光怪陸離的夢。
隔日我還未梳洗,孟意婉便上門邀我去和祖母請安,看來是迫不及待要看好戲了。
一路上,孟意婉心裡編排了十幾種王琛折磨我的法子,個個慘無人道,她走這步棋,根本就沒打算給我留活路。
這樣陰毒的心思,竟藏了十幾年無人察覺,城府深到這種地步,若不是我僥幸聽得她的心聲,還真不知會是怎樣的下場。
還沒到祖母的院子,便聽見前廳一陣騷亂,想來是王琛找上門了。
孟意婉眼底閃著光,極力壓制心裡的歡喜,拉著我快步走過去。
「出什麼事了?咱們快去瞧瞧!」
我跟著她到了前廳,才瞧見裡頭坐滿了人,祖父和祖母坐在太師椅上,大伯和大伯母坐在左側,兩人面色凝重。
倒是對面的王琛靠在椅背上,闲適地喝著茶,他的腳邊放著兩個朱紅的木箱。
【王琛這個色胚子手腳倒挺麻利,提親的東西都備好了,我看這賤人這次怎麼逃脫!】
孟意婉還真是被衝昏了頭腦,若是議論我的婚事,怎會不叫我爹娘,反倒讓大伯父大伯母過來?
王琛瞧見我們進門,頓時樂開了花,滿臉橫肉擠成一團,看得我一陣反胃,他色迷迷地迎過來。
「這兩位便是孟家的小姐吧,真是一個賽一個的花容月貌,在下王琛,請多指教。」
我皺著眉頭後退了一步,孟意婉卻面不改色地上前盈盈一拜。
「王公子謬贊,王公子也是一表人才。」
孟意婉體面了這麼多年,對著王琛這樣的下流貨色,她也不願失了禮數。
【這賤人如此不知禮數,果真上不了臺面。】
她隻顧洋洋自得,全然看不見旁人已經變了臉色,此前王琛揚言孟意婉同他有私情,祖父他們心裡還存疑,如今孟意婉這番做派,這話倒是有些可信了。
孟意婉柔聲細語的一句話,哄得王琛心花怒放,一下子信心倍增:
「孟大人覺著王某信口胡謅,那我倒要問問孟小姐,請問女子將繡著小字的帕子留給男子是何意?」
「手帕不過是個平日裡用來擦汗的物件,哪有什麼深意,依長姐看呢?」
我裝作不解,引導著孟意婉答話,她很快入套,反駁道:
「二妹妹錯了,手帕倒不稀罕,隻是這小字是姑娘家的閨閣名字,輕易不會叫旁人知曉,想來是女子心悅男子,才會特意在手帕上繡上小字,留作定情信物。」
這話一出,大伯父再也壓制不住怒氣,他起身一巴掌扇在孟意婉臉上。
「住口!我怎麼養出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大伯母更是哭出聲來:「婉兒,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這一下把孟意婉扇蒙了,她愣愣地捂著臉。
「父親,婉兒做錯了什麼?」
大伯將手帕扔在孟意婉臉上:「你自己看!」
她看清上面的小字時,臉色變得煞白,嘴巴張了又合,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11
王琛得到想要的答案,激動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既然孟小姐也有意,孟大人棒打鴛鴦就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這話一下子激怒了大伯母,她指著王琛的鼻子痛罵:
「一派胡言,我女兒怎會給你做妾,你這個登徒子,定是你偷了我女兒的手帕!」
面對質疑,王琛倒是氣定神闲。
「當日孟大人送來的珍玩,我可是當著不少同僚的面拆開的,豈能作假?更何況,裡面還有孟小姐親筆的情詩,隻是這是我二人的情趣,就不方便示人了。」
【怎麼會這樣?明明是那個賤人的帕子,一定是她偷偷換的,一定是她!】
孟意婉這才反應過來被我擺了一道,也顧不得形象,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你這個賤人!是不是你幹的!」
「長姐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我靈活避開,她撲了個空摔在地上,場面頓時亂作一團,祖父忍無可忍地怒喝一聲,才安靜下來,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女大當嫁,你二人既然兩情相悅,我便做主將婉兒許配給你,以後你要好好待她。」
「不行!婉兒怎麼能嫁給這個卑鄙無恥的人!」大伯母剛開口反駁,便被大伯父壓制住。
心願達成,王琛也不生氣,樂呵呵道:「您老放心,我定會好好待孟小姐,那小婿回去準備準備,改日迎孟小姐進門。」
說完便喜不自勝地出了門,留下廳內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大伯父猶覺著不解氣,狠踹了孟意婉一腳,大伯母哭著護住孟意婉,跪在地上。
「父親三思,王琛惡名在外,您這不是把婉兒往火坑裡推嗎?」
「祖父,那帕子根本不是我給王琛的,是孟意棠,她將帕子藏在禮品裡,這才到了王琛府上,祖父明鑑,都是這個賤人的詭計!」
孟意婉不斷地磕頭,請求祖父收回成命。
「長姐為何這樣汙蔑我,我昨日連庫房都沒進過。」
我無辜地反駁,向祖父告發又如何,她又沒有證據。
孟意婉還想開口說什麼,被祖父打斷:
「是真是假有什麼要緊?王琛抓住了把柄,他斷然不會輕易放過你,為保我們孟家的名聲,你不嫁也得嫁!」
他示意一旁的下人把孟意婉帶了下去,轉頭又對著大伯吩咐:
「王琛在刑部說得上話,你讓他想辦法把家裡幾個小輩安排進去。」
祖父和大伯隨即討論起官場上的事,他們才不在乎孟意婉將來如何,隻想榨幹她最後的利用價值。
孟意婉的婚事就像一粒石子投進湖裡,湖面泛起漣漪後很快恢復了平靜。
自那日起,她便被關在房裡,祖母日日派人盯著,怕她卷包袱跑了,也怕她想不開自盡。
大伯母整日以淚洗面,日日到祖父院子裡磕頭,也沒能挽回祖父的心意,她隻能給孟意婉備上豐厚的嫁妝,讓她嫁過去後能有些依仗。
其實我也挺羨慕孟意婉,在這個吃人的孟府,能有真心疼愛她的娘親,倘若今日嫁過去的是我,隻怕我娘早就與我斷絕母女關系了。
某日天還未亮,孟意婉便被一乘小轎抬進了王家。
12
聽聞孟意婉新婚之夜便尋S,被攔下後王琛對她看得特別緊,連三日後回門都沒允,因此我再見到孟意婉時,已過了一月有餘。
彼時我正在花園賞花,與她狹路相逢,她身形瘦削,面色蒼白,早已不復從前的情態。
見到我,她再不掩飾眼底的恨意,惡狠狠地盯著我:
如今想來,她明知我最煩趙沁兒仗著出身胡作非為,偏要在此時提起侯府,不是火上澆油嗎?
「看我」「你有今天是你咎由自取,與我何幹?」
對於孟意婉莫名的恨意,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或許是我雲淡風輕的態度刺激了她,她突然歇斯底裡起來:
「從小到大,你總是過得這麼肆意,我卻要處處守規矩,你整日頂撞祖母,那日世子選親,她竟還願意護著你,你我母親同樣出身低微,我費盡心機才討得家中長輩的喜歡,你憑什麼與我平起平坐!」
我怎麼也沒想到,孟意婉恨我,竟是為了這個。
她怎麼就看不透,我們之所以能平起平坐,是因為孟家根本就不看重女兒,都是棋子,誰會在乎你為了討巧做過什麼。
孟家隻有三個女兒,意寧母親身份高貴,自然沒人敢欺辱她。
可我和孟意婉不一樣,人人都扒高踩低,我不知在家中受了多少冷待,孟意婉好歹有個處處為她謀劃的母親,我娘一心系在幼弟身上,根本不管我。
我若不露出鋒芒,隻怕早在這孟府裡鬱鬱而終了。
我和孟意婉境地相同, 本應抱團取暖, 她卻起了這樣的歪心思,我開口想辯解, 又覺著沒意思。
「孟意婉, 你真是沒救了!」
我沒再理會她, 轉身回了院子。
孟意婉存了必S的心, 到底讓她鑽了空子, 一尺白綾了結了性命, 她出殯那日, 除了大伯母哭得S去活來,孟府的人連吊唁都沒問過。
對於孟意婉的S, 我沒有絲毫快意,反而有種兔S狐悲之感。
自看透她心思那日起,不過才過了半年,我們姐妹就走到了如此境地。
13
我出嫁那日, 孟府為我鋪了十裡紅妝, 從街頭排到街尾, 母親為我梳妝時, 眼裡盈滿了笑意, 絲毫沒有不舍。
我心裡也沒什麼波瀾, 無非是從依附父兄到依附丈夫罷了, 這世道女子不能建功立業,能抓住的隻有這些東西。
洞房裡,紅蓋頭被揭開, 新郎一襲紅袍站在我面前, 俊朗的容顏帶著一絲笑意,還真是那日在酒樓中遇見的男子。
我故作驚訝:「怎麼是你?」
「意棠姑娘,我並非故意不告知, 隻是不知如何開口而已。」
他似乎是怕我誤解,著急地辯解。
「那日世子行事雷厲風行, 怎麼連這點誤解都說不明白呢?」
「我當時怕你為難, 想盡快解圍,才沒心思想那麼多,我第一次遇到喜歡的女子,實在不知該怎麼相處。」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臉上竟升起一抹紅, 迅速蔓延至耳根,又欲蓋彌彰地轉過身:
「時候不早了,我們喝交杯酒吧!」
我盯著他慌亂的背影, 這世子爺還挺純情,比孟家那群老狐狸好拿捏多了。
看來我的世子妃之路,要比想象的順利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