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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想見他,又不知如何面對,我不知這是出於愧疚還是什麼。


 


齊芸說真是可惜,齊域說真是腿痛。


 


齊域揉著腫脹的膝蓋對我說就當是幫幫他,在這過完年,年後再搬出去。


 


我應下了,還給了他一瓶傷藥。


 


其實我私下也是想在這過完年的,一個人過年著實太過冷清。


 


不同於邊陲的荒涼,京城的新年極為熱鬧,且府上人多,更是喜氣洋洋。


 


聽說侯府除夕除了守歲和壓歲錢,還有互贈禮物的習俗。


 


我在侯府叨擾多日,也該贈些臨別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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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正值大雪,美酒佳餚,管竹絲樂,煙火璀璨,好不熱鬧。


 


除了齊夫人上了年歲要早些休息,其他人都聚在一起守歲。


 


一群人紛紛將禮物拿出來,齊域提出要抽籤決定誰送誰禮物。


 


齊芸還在抱怨說往年不都是自己決定送誰嘛,她早已備好了給我的禮物。


 


我倒不愁,因為每個人的我都準備了。


 


我抽到的是齊晏,隻是沒想到齊晏抽到的也是我。


 


我將事先做好的鹿皮手套和腰帶送給了齊晏,齊晏也送了我一個錦盒,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根梅花玉簪。


 


一旁的齊域抓著手套在齊晏手上比劃,他道:「連姑娘這手套一早就是給我大哥準備的吧?不然哪會如此合適。」


 


旁邊齊芸也道:「這簪子也是姐姐最喜歡的梅花呢。」


 


幾個膽大的護衛丫鬟也跟著起哄。我的臉因他們的話紅一陣白一陣的。


 


齊晏嘴角微提又很快壓下,他面無表情地咳了兩聲,便不再有人敢發出聲音了。


 


我笑了笑又拿出給大家準備的禮物。有禮物可收,一屋子人都樂呵呵地,除了齊晏。


 


大家互換了禮物後,又一同在院裡放煙花。大雪已停,借著燈火,不少丫鬟侍衛還打起了雪仗。


 


嬉笑聲和噼啪的爆竹聲中齊域又湊到我跟前神秘兮兮地說,他大哥往年是斷不會許他們這般瘋鬧的。


 


我站在雪地裡,手上的煙花棒還在燃燒著,卻總忍不住地側頭看他。


 


煙火的映襯下,齊晏的臉忽明忽暗。輪廓鋒利的側臉,稜角分明,卻又不失俊美。


 


我看得出神,直到手上的煙花灼傷了手,才反應過來。


 


丟掉了燃盡的煙火,待我再側頭尋齊晏時,他已不再廊下。


 


轉身,已至我身後,他手裡掬著一捧雪,低頭將我灼傷了的手裹在其中。


 


傷口處的灼熱被冰涼的雪暫時壓下了,心口的火焰卻燒越旺。


 


9


 


過了正月初八,我想著也該打點打點我那藥鋪了,簡單收拾了包裹,我同府裡的人告了別。


 


齊夫人要我再住幾天,齊芸哭著說舍不得我。


 


還是齊域說大過年的不準哭,她才收了眼淚。


 


齊域要我等他大哥回來再走,說是齊晏一大早就去宮裡了。


 


不在也好,如今我還真不知如何同他告別,我留了些他行軍打仗會用到藥,便離開了。


 


我按照記憶找到那鋪子,原來的囍字招牌已經換成了一個大大的藥字。


 


進門,一股藥香撲面而來,屋子裡早已按照我在邊陲的鋪子布置好了,還比原來更大,更敞亮。


 


藥櫃裡也裝滿了各種藥材,根本無需布置,是開門就能做營生的。


 


鋪子後面還有個小院,院兩側各有一間廂房。院內還種了一株梅樹。


 


這,也太細心了吧。


 


傍晚,我把玩著齊晏送的玉簪,在頭上來回比劃著。


 


剛將那梅花簪插入發髻,就聽到兩下敲門聲。


 


齊晏站在門口,落日的餘暉灑在他繡著金色暗紋的錦袍上,熠熠生輝。


 


他走進來,沉聲對我道:「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我替他倒了杯茶,嘻嘻笑道:「我怕你忙嘛。你不用特意過來的,這裡弄得很好,多謝齊將軍啦。」


 


他將茶杯放在鼻尖輕輕聞了聞,視線掃過我頭頂的發簪停在我臉上,「怎麼不叫我齊晏了?」


 


嗯?他來究竟是幹嘛的?


 


原隻是個名字罷了,可此刻「齊晏」二字在我舌尖縈繞卻怎麼也喊不出口。


 


他又招招手,石安捧著個錦盒上來,裡面是一疊疊地銀票和房契地契。


 


他道:「你走得急,這個沒拿,這是我答應你的。」


 


合著這是那黃金萬兩啊,你早不拿出來,我也不至於借錢了。


 


我:「那錢你既已幫我捐了,我就不該再要了,我不能得了名還要再得利。」


 


他修長的雙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拿著吧,就當為了不讓我失信。」


 


那我也隻好拿著了。


 


我轉頭一想,「那我現在就可以還你錢了。」


 


聞言,齊晏剛碰到唇邊的水又放下了。


 


他輕笑一聲:「我現在可是股東,三月後你若無盈利再說吧。」


 


這麼好?竟願意等三個月。


 


我怎麼記得我籤的是借據來的。


 


我翻出當日所籤的借據,上面分明寫著,齊晏盤下鋪子,我來經營,他為股東,三月後若未能盈利,我則任他處置。


 


話說我好像是說過股東一事,也說過還不上錢任憑處置,怎麼最後合成了這樣?


 


我想問他,一抬頭看到他已脫光了上半身。


 


結實的肌肉上冒著顆顆汗水,我小臉一紅,趕緊以雙手捂眼。


 


帶著笑意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又不是沒看過,幫我看看後背。」


 


我這才想起來,我是個醫者,害得哪門子羞啊。


 


齊晏的背後是道道烏紫的棍傷,有的已經皮開肉綻,鮮血早已凝固在背上。


 


他就是這樣來的?坐了半天,還同我說那麼多話,我竟一點也沒發現。


 


就是再重的傷我也見過,可此時我卻不忍直視,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和喉嚨。


 


我啞著嗓子問:「怎麼回事?」


 


他倒一派輕松:「惹聖上不高興了,你幫我看看,我不會癱吧?」


 


我被他逗笑,將他扶趴在臥榻上,一邊幫他清理傷口,一邊道:「再出門亂跑就會癱。」


 


「嘶~」他輕哼一聲,「我這不是來看大夫嘛。」


 


「你可以差人來喊我。」


 


「可我想見你。」


 


此話一出,我倆都僵住了,他的耳朵漸漸燒紅,而我的臉頰也滾燙不已。


 


上藥的手忘了收回,直到他喊疼我才回過神來。


 


他清了清喉嚨對我道:「我這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每日換藥,不可碰水,不可捂著,多休息。」


 


頓了頓,我又道:「從明日起我每天去府上幫你換一次藥。」


 


其實換藥這事,也不必非得我來,可我卻不放心旁人。


 


也不知是出於醫者仁心還是因為我想見到他,確保他安好。


 


齊晏側頭看著我笑意盈盈:「好啊,等你。」


 


這副笑得不值錢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剛挨了打的。


 


但我卻心情大好,他笑起來還真是好看。


 


我剛離開侯府,又日日去侯府。


 


好在在我的醫治下,齊晏的傷也一天天變好了。


 


我發覺自己對齊晏的態度也同以前不一樣了,近來我每每到侯府前總要在鏡子前裝扮好久。


 


以前我是從來不在意這些的。


 


我甚至想讓他的傷好得慢些,我定是瘋了,一個醫者居然生出這樣的心思。


 


顧聲說這叫:「女為悅己者容。」


 


又叫「心悅君兮己不知。」


 


我說不是叫「心悅君兮君不知」嗎?


 


說完我就意識到不對勁,騰地一下臉頰通紅。


 


這小徒竟敢如此戲弄為師。


 


所以我心悅齊晏?


 


10


 


齊域告訴我說齊晏被杖責是因為他要與鈴蘭郡主解除婚約,郡主哭鬧,聖上大怒便杖責了他。


 


我問齊晏是不是因為我同郡主說的話,讓他們生了嫌隙。


 


他道:「沒有你,我也不會娶郡主。」


 


他又道:「我與郡主是謝連兩家指腹為婚,如今我早已不是謝家的人,那婚約便也作不得數。何況這婚約也是謝家人主動向聖上提起,要他家三郎與郡主聯姻,而非我。我隻是順水推舟罷了。」


 


「可郡主心悅於你。」


 


「我並非心悅於她。」


 


他看著我,眼神堅毅。


 


話說到這份上,我不再問了,所以他悅的是我嗎?


 


我晃晃腦袋讓自己不再分心,接著就招呼顧聲進來。


 


顧聲是我這段時間為了照看藥鋪新招的伙計。


 


他小我三歲,雖讀過些醫書,也識得幾味藥草,卻不會看診把脈。


 


我收他為徒,教他行醫。


 


這是最後一次換藥,我想著讓他來學習學習。


 


見顧聲進來,齊晏一改方才和氣的態度,拉著個臉不吭一聲。


 


我要顧聲學著換藥,齊晏又挑三揀四,不是說他手重,就是說藥膏沒抹好。


 


無奈我隻好接過手來,他又說我招伙計竟不問問他這個股東。


 


我說我收徒還要他點頭嗎?


 


他被我噎得不再說話了,此次看診不歡而散。


 


又過了兩日,是元宵佳節,我與顧聲相約上街看花燈。


 


徒弟手巧,還給我做了個好看的荷花燈籠。


 


我們剛過橋就碰到迎面而來的齊晏,身旁除了齊域和齊芸還有個沒見過的漂亮女子。


 


看著那女子,不知為何,我忽覺心中一陣苦澀。


 


齊芸看到我就招手,邀我一同乘船遊玩。


 


齊晏則沉著臉,盯著我手上的花燈。


 


花船已至,齊芸推顧聲,齊域還有那女子先上船,等到自己上船後便立刻叫船夫開船。


 


她隔著河水對我喊:「坐不下了,大哥和連姐姐做別的船吧。」


 


這……是不是有些太過明顯了?


 


我和齊晏上了另一艘船,船身不穩,登船時我一個踉跄險些摔倒,好在齊晏扶住了我。


 


他寬大的手掌因常年習武而形成一層繭,粗粝的手掌握著我的手腕,將暖意一直傳入心底。


 


手上的花燈因方才的一跤跌落在水裡,我一陣惋惜,那可是顧聲做了好久的。


 


齊晏看著漸漸沉入水中的荷花燈,冷哼一聲,「不是喜歡梅花的,什麼時候又喜歡上荷花了?」


 


我道:「荷花也不錯啊。」


 


「還真是博愛呢。」


 


「當然。」


 


「你……」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倏爾轉過身去,道:「一會趕上他們的船,我就送你去和那荷花一道。」


 


我眨眨眼,明知故問:「你說的是顧聲?」


 


見他不說話,我又道:「你吃醋了?」


 


他轉身看我,視線滾燙,一步步將我逼到角落,「你真是……」


 


後半句話沒講得出來,就被我的唇堵住了。


 


我在他唇上輕輕一吻,又抬眼看他,一臉無辜。


 


「真是什麼?」


 


他唇角勾起,眼梢微紅,眸中情欲點點,在我耳邊低聲道:「真是好不講道理。」


 


而後又附在我唇上,瘋狂掠奪。


 


將軍,可真是霸道呢。


 


11


 


自我與齊晏的那層窗戶紙捅破後,他便日日來我藥鋪,每回來都帶些好吃的給我。


 


自然他的言語也越來越輕浮。


 


不曾想威震四方,冷血無情的大將軍竟也能說出那樣臊人的話。


 


他問我緣何那日如此主動。


 


我說因見著那漂亮女子,心中吃味,才發覺早已心悅於他。


 


他哈哈大笑,說還真要感謝齊芸想出這招呢。


 


他見我疑惑便如實相告。


 


原來那是母親身邊的丫鬟,齊芸把她借來,裝扮漂亮就是想逼我正視自己的內心。


 


我捶著他的胸說:「原來我早就在你兄妹倆算計之中了。」


 


我又問:「那你覺得她漂亮嗎?」


 


他捉住我的手,神色溫柔:「不若,你嫁給我,我就告訴你。」


 


見他眼神誠懇,我卻慌了。


 


當初隻顧著表達心意卻忘了我志向。


 


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抬頭看他,認真地說道:「可我隻想開藥鋪,逍遙天地,我不想做那深宅大院的太太。」


 


「縱是我,也不行嗎?」


 


我沒說話。


 


他用幾乎懇求的語氣道:「鋪子照開,徒弟照收,人也照醫,行嗎?」


 


我知道我喜歡齊晏,我也不忍心傷他,可有些話我還是要說。


 


「我要懸壺濟世,還要廣遊天地。」


 


齊晏嘆了口氣,神情失落,「你要懸壺濟世,我亦要保家衛國,驅敵安內。你知我沒有辦法陪你廣遊天地的。」


 


我沒再說話,踮起腳尖吻了他。


 


他抱著我亦激烈地回應著,好似這是我們的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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