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點小說
第3章
柳相不承認原主的身份,她便真的咽下了這口窩囊氣。
可我對這家人沒有任何親情。
悶在丞相府的這些日子,我甚至都想過女扮男裝去參加科舉,然後一鳴驚人考個狀元回來。
在金鑾殿上當眾揭穿自己的女兒身,以欺君之罪帶領相府喜提誅九族大禮。
讓柳家鮮血灑滿整個菜市場。
隻是想了想自己那手蛆蠕狗爬的毛筆字,以及胸口灑濺的點點墨水,方才作罷。
書到用時方恨少。
我暗自神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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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失魂落魄落在眾人眼中,像極了對自己身世的感慨與悵然。
在所有人震驚的神色中,柳嫻月呆滯在了原地,手腳發軟,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
她從未想過,窩囊了許久的我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揭穿了她乳娘之女的身份。
她還妄想著嫁進三皇子府做正妃,甚至還期待三皇子登基後,她可以母儀天下做正宮皇後。
可身份被揭穿,哪怕柳相一家還認她為親女,三皇子會願意娶一個出身低賤的正妻嗎?
蒼白面色的柳嫻月搖搖欲墜,發髻上的金色步搖微顫。
長公主愣了許久方才回神,仔仔細細將我打量一眼,微微頷首,擰眉吩咐宴席開始。
賣力揮動長袖的歌舞伎壓不下眾人的竊竊私語。
畢竟我的臉就是最好的證據,讓我的身份成為板上釘釘無可更改的事實。
坐在我身旁的柳嫻月雙目已紅,雙手SS擰著帕子,養尊處優蓄養的長甲生生折斷了兩根。
一片歌舞融融中,我卻再一次捂緊了胸口。
看向周圍的環境,都有些天旋地轉。
這樣的發作如同附骨之疽,腦子裡有一道聲音忽遠忽近,不斷蠱惑著我:
「快些解脫吧……」
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快的心跳與急促的呼吸,以及腦海中不斷閃現的支離片段。
我渾身顫抖,幾乎說不出一句話。
拋下眾人起身搖搖晃晃跑了出去,徒留身後一片質疑的眼神。
一片靜謐的千月湖邊,我跌跌撞撞地扶在欄杆處,沸騰喧囂的腦中隻剩一個念頭:
我想要鮮血從我身體湧出,我想看到生命一點點消逝!
我需要做些什麼來阻止身體的無法控制。
當我將一塊稜角分明的石子捏在手中時,身後傳來一聲嬌笑:
「姐姐,你猜,若是我今日落水,大家會不會以為是你嫉妒我有柳家人的寵愛,然後心胸狹隘痛下毒手呢?」
10
千月湖隻有我與柳嫻月二人。
「落水」二字讓我混沌的大腦有一瞬間的清明。
深不見底的碧綠湖水似乎對我有了致命的吸引力,仿佛湖中有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我整個人吸入其中。
我猛然間想起,書中曾寫,春日宴上,柳嫻月假裝落水,將罪責推到許青禾身上。
百口莫辯的許青禾被柳相與柳夫人罰跪了五日的祠堂,直到人餓得奄奄一息才放出。
柳嫻月仍沉浸在自己的大膽想法中,語氣輕快雀躍:
「若是被爹娘與兄長知道你為了爭寵將我推入湖中,他們一定會……啊!」
伴隨著柳嫻月一聲尖叫,我毫不猶豫地撩起裙擺翻越欄杆縱身一躍。
這汪寧靜的湖水,就是我今日最好的投胎路。
無數泛著腥味的湖水將我層層包裹,密不透風地淹沒我的口鼻。
剛剛回暖不久的春日,湖水仍是冰涼刺骨,凍得人骨頭縫裡都鑽入絲絲縷縷的寒氣。
可我隻覺得久違的舒服。
冰冷化為溫暖的懷抱,宛如重回生命最初,母親慈愛的懷抱。
隻想沉溺於這片幽深,再不睜眼。
隔著厚重水簾,我隱約聽到有貴女驚呼:
「不好了,柳小姐將表……將柳相的親女兒推入湖中了!」
「快來人啊,S人滅口了!」
「府醫,快喊府醫。」
「來了來了,柳相家的陸大夫今日正巧在長公主府與太醫們切磋醫術,他人已經來了……」
我渾身一個激靈,有股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有善水的丫鬟跳入湖中,拼命將我託舉往岸邊推。
我想掙脫她們的手,卻突然意識到這幾名丫鬟若是無法將我救出,怕是要落個護主不力的罪名被發賣出公主府。
便軟了一身的力氣。
被艱難拽上岸後,一個蒼老的身影從遠處急匆匆飛奔而來,倉惶撲到我面前,一把拍到我的後背,讓我吐出一大口渾濁湖水,聲音滄桑渾厚:
「表小姐您放心,老夫行醫四十餘載,家中七代從醫,決不允許任何人在老夫面前咽了氣!
「再有五年老夫便要告老還鄉,定不會晚節不保落下個醫術不精的名聲!」
我:「呵……」
下次尋S,我定要離這位陸大夫遠些。
11
馬車回到相府之時,已是午後。
我捂著胸口,忍下傷口處傳來絲絲縷縷的疼痛邁入府門,便被幾名兇狠的小廝押向了前廳。
幾個婆子往我膝蓋處踹了一腳,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
磕得膝蓋一痛。
前廳裡,柳相夫婦已經面色不善地坐在側座。
而主位上,是一個神情陰鸷的男子,一身貴氣逼人,正摟著小聲抽泣的柳嫻月,輕聲哄慰著。
見我一身狼狽跪倒,方抬眸呵斥道:
「許青禾,幾日不見,你的手段倒是多了不少,竟然敢跳湖汙蔑嫻月。」
一旁,柳嫻月的哭聲大了幾分,像隻嬌軟的貓兒,勾得人心痒。
我困惑的眼神在男子身上轉了幾圈,好奇地問道:
「您哪位?」
這個世界,看我不順眼的人太多了,多到我完全無法將人與書中人名對號入座。
柳嫻月探出一張慘白的臉,哀哀戚戚:
「姐姐,這是三皇子,你怎麼能……怎麼能故作不識呢?」
男子輕蔑地瞧了我一眼。
「鄉野村婦,再怎麼花樣百出,千般折騰,本王都瞧不上你。」
我這才恍然大悟。
這是裴頌予,也是與柳嫻月有婚約在身的三皇子。
確切來說,若沒有乳娘當年的偷梁換柱,嫁給天潢貴胄的人,該是原主。
原主被尋回相府後,三皇子曾瞧見過她的相貌。
隻一眼,便猜測出事情的全貌。
奪嫡已到最後關頭,三皇子的正妻必須得是文官之首的柳相之女。
拉攏柳相,那便是將天下人的舌頭都收入囊中,所以裴頌予動了心思。
他拿不準柳家對兩個女兒的態度,便起了兩個都收入房中的念頭。
柳相更看重誰,便立誰為正妃。
在這樣的利益驅使下,初回柳家的原主受到三皇子的示好。
一個鄉間長大的姑娘,面對皇子的溫潤如玉,再一想到他們二人本該是天賜良緣,便情不自禁地愛上了這隻豺狼。
隻是柳府態度十分堅決,那便是一錯到底,隻認柳嫻月一人。
裴頌予很快將沒有了價值的原主拋棄,並居高臨下丟了句:
「你的出身,給本王當侍妾暖床都算是抬舉了。」
回憶到這裡,我頓時來了精神。
裴頌予乃是皇子,我若是惹怒了他,豈不是可以喜提午門斬首的投胎路?
當即喜滋滋道:
「對,今日就是我故意汙蔑柳嫻月推我入水的!」
12
「不可能!」
柳恦亓的驟然高呼出聲,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他面色微紅,盯著我的臉,似在回憶什麼,小聲喃喃補充了句:
「今日之事,長公主府裡許多雙眼睛都看到了,明明是嫻月推了青禾。
「一個能在山匪手中以命相搏不懼尖刀的女子,怎會做出如此拈酸吃醋之事?
「你真是我的親妹妹,骨子流淌著的,是與我一樣的無所畏懼之血。」
最後一句話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在窄小的前廳裡,卻能清楚地落入所有人耳中。
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我蹙眉看向柳恦亓。
他在發什麼瘋?
他誇我就算了,哪裡來的厚臉皮,還要順帶誇自己一句?
這個時候,他不應該斥責我心思歹毒,竟然以落水之名汙蔑他的妹妹嗎?
我隻是尋S撞了下山匪的尖刀,究竟讓他腦補到了何種境地?
生怕三皇子有了寬恕我的心思,我繼續補刀:
「三皇子,經過今日的春日宴,明日整個京城都會知曉您的心上人是乳娘之女。
「再高貴的出身,也不過是野雞披上了鳳凰衣,骨子裡,還是山禽一隻。
「隻是不知娶隻山禽,對您的奪嫡路有何幫助呢?」
話音落地。
一片寧靜。
我期待許久的狂風驟雨並沒有如約而來。
一臉晦暗的裴頌予聽完後,反而滿臉凝重,沉默思考著什麼。
我急躁地搓了搓衣角。
他怎麼還不下令將我拖出去亂棍打S?
我都如此羞辱他的心尖尖了,難不成堂堂皇子還能忍下這等挑釁?
一旁的柳夫人紅了眼眶,撲上來就要與我廝打成一團,被我一閃身躲了過去。
她怒目而視,指著我罵道:
「你已經在鄉下待了十七年,為何還要回來將這一切攪得一團糟?
「你連嫻月的半分都比不過,有你這樣的親女,真是我上輩子造的孽!
「今日你便滾出相府,日後是S是活,皆與相府無關!」
柳恦亓在我與柳夫人之間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扶起親生母親,對上我的目光,帶了三分哀求:
「青禾,你就與母親服個軟吧。
「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母親十月懷胎,辛苦生下來的,怎能忤逆她?
「沒有母親,哪裡來的你?」
我:「呵……」
我求她生我了?
在我的世界,我這個年紀,還能打官司向柳夫人要撫養費呢!
來相府這麼久,也沒見他們給過我一文錢。
暗罵了一句神經病,剛想轉身離開這座沒有人情味的府邸,心底盤算著一會兒究竟是跳河還是去鬧市區往馬車輪下橫躺,宣旨公公一張包子臉再次出現。
這次,他捏著一副尖細的嗓音快速講明來意:
「長公主聽聞許姑娘遭遇,甚感唏噓,又驚嘆於許姑娘當日挺身而出以身涉險,助羽林軍剿滅所有山匪,特賞賜許姑娘金銀一匣。」
震驚在所有人臉上蔓延。
柳恦亓似乎早已料到,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三分敬佩。
而裴頌予不知不覺地松開了攬著柳嫻月的手,眸子在我們二人之間來回掃視,眉頭越發緊皺。
官場沉浸幾十載的柳相眼中,閃出點點光芒,似乎第一天認識到我這個女兒,居然也有了用處。
隻餘我的母親柳夫人還在歇斯底裡地叫喊:
「許青禾,賞賜些金銀又怎麼樣,隻要出了相府大門,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坐吃山空餓S街頭。
「你瞧瞧你,渾身上下哪裡有一點貴女的氣度?」
我慢條斯理地收下小匣子,頭也不回地邁出相府大門。
餓S街頭?
我今晚就尋個無人的地方懸梁。
連晚膳的二十文錢都能省下。
13
手中金銀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短短一個時辰,我便買下柳府不遠處的一所小小宅院。
一進一出,亭臺樓榭春意盎然,滿園的雪木蓮開得盎然,宛如倒垂的玉雪金鈴隨風搖曳。
我滿意地欣賞了會兒小小庭院的美景,懸了已久的心終於徹底S寂,掏出一條新買的白綾。
結實耐用,院落無人打擾。
這下,總該可以安心去了吧。
我喜滋滋地將腦袋掛到打好的結扣上,舒展了眉眼,唇角含笑,正準備踢掉腳下的方凳,緊閉的府門被人狠狠砸響。
來人將府門拍得震天響,我冷下臉起身打開了府門。
隻見一位面如冠玉的書生正惱羞成怒地站在門外,身姿挺拔如松柏,在瞧見我後,氣不打一處來:
「許青禾,你為何要如此欺負嫻月,在春日宴上敗壞她的閨名?」
我眯著眼打量他片刻。
這他媽又是誰?
竟然囂張到在我許府門前狗吠?
這本書的假千金女主的舔狗竟如此之多,前僕後繼,多如蟑螂,浩瀚如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