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臉都不要了。

女兒堅定地說：「爸你放心，不管她怎麼說，我都不會跟她的！」

我終於憋不住了：「成交！就這麼定了。」

離婚協議第一條，女兒歸爸。

扮演了一輩子老婆和媽媽的角色，終於能一下甩掉兩個拖油瓶，提桶跑路。

不知道女兒將來發現，自己眼中最疼愛她的爸爸，辛苦賺來的錢不僅要養她，還要養一個年輕阿姨時，會是什麼反應。

女兒一字一句地說：「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媽，我學校的成人禮你也別想去參加！」

我笑了：「那太好了，正好那天約了小雅看演唱會。」

5.

高考前三個月，按照慣例，學校要給全體高三學生舉辦一場成人禮。

上一世，我為了讓女兒風風光光地參加這個人生第一個重要的儀式，忍痛變賣了結婚的時候娘家給的陪嫁首飾，湊了兩千塊錢給女兒買了件裙子。

那天，我備好了豐盛的晚餐，準備送女兒一個驚喜。

可是等父女倆有說有笑地回到家，我看到了女兒手裡提著的手提袋。

那是北京一家高定禮裙的牌子，一件至少要好幾萬塊。

梁塵把手提袋裡的禮裙拿出來，在女兒身上比劃。

精致的浮雕設計，溫潤光澤的面料，盡顯高檔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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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臉上是無比的欣喜與滿足。

我默默把湊了好久才買下的裙子收了起來。和梁塵送給女兒的禮裙比起來，我買的這件裙子盡顯窮酸。

也是從那天起，我放棄了和他爭女兒的撫養權。

原本想著，等女兒高考完不再需要我照顧了，我就是送外賣，跑滴滴，做清潔工養活她，也不能讓女兒跟著一個出軌的爸爸。

可是女兒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好快樂。

我可以吃苦，但不能讓女兒跟著我吃苦。

成人禮那天，我穿著一身樸素的休闲服，看著她走過紅毯，華服閃閃發亮。

她刻意避開我的視線。

她不想讓同學知道我是她媽媽。

後來有一天，女兒無意中翻到了我給她買的那件兩千塊的裙子。

她拽著沒拆的吊牌對我說：「我爸天天在外面辛苦賺錢，你一分不掙，還要這麼大手大腳花錢？」

那天晚上，我流著淚，用剪刀把裙子剪得稀爛。

6.

我坐在工位上，翻著手機裡私家偵探傳來的視頻。

梁塵和小三手牽手在西單商場逛街，被女兒逮個正著。

當然不可能那麼巧，消息是我透露給她的。

當偵探鎖定了他們的位置，我用了個新號碼給女兒編輯了一條短信。

「你爸爸又帶我來西單逛街了。他舍不得給你花的錢，最終都會花到我身上。」

視頻裡，還穿著校服的女兒怒氣衝衝地和一個打扮精致的年輕女人廝打在一起，把人家假發片都打掉了。

周圍圍了一大圈人看熱鬧。

梁塵在極力阻止女兒，但無濟於事。

他加重了力道，一把推開女兒。

女兒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她從沒受過這種委屈，一下子哭了，眼裡盡是不可置信的委屈與憤怒。

「爸，你竟然為了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推我？！」

梁塵面露愧色，卻依然堅定地護在那個年輕女人面前：「別再鬧了瑤瑤！你方阿姨已經懷孕兩個月了，你以後會有一個親弟弟，一個幸福的四口之家。你不要一時衝動，把這一切都毀了！」

梁安瑤被氣笑了，用手指著自己：「我？我把一切都毀了？！」

又指了指被他護著的年輕女人，看著梁塵說，「毀了這一切的人是她！我媽到底哪裡不如她，哪裡讓你不滿意？我媽的年薪可是你的兩倍！」

梁塵嘆了口氣，道：「瑤瑤，你知不知道你五歲的時候生了場大病，進了重症監護室差點沒救回來。

「那時候你媽媽忙工作，根本沒法好好照顧你。

「這麼多年，你媽從來就沒有以家庭為重心。而你方阿姨，在查出懷孕的第二天，就決定休完產假後去辦離職手續，準備以後都在家陪伴照顧你弟弟，你……」

梁安瑤打斷他：「弟弟弟弟！你想要兒子想瘋了！背叛家庭還要給自己找這麼多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告訴你，她破壞了我的家庭，我今天必須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

她扒開梁塵的手臂，抓著年輕女人的頭發往牆上撞。

梁安瑤從小到大都沒吃過苦，更沒受過任何委屈。

雖然北京不缺有錢人，但她也一直過著比很多同學更為優渥的生活。

這也養成了她如此任性驕縱的性格。

可她公主般無憂無慮的生活，卻要在今天到頭了。

梁塵憤怒地給了她一巴掌。

「夠了梁安瑤！離婚協議書已經籤了，現在你媽已經不要你了，如果你還想從我這裡拿到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就不要再這樣鬧下去，現在就回家！」

梁安瑤漂亮的臉龐上滿是淚水，她早已哭到喘不過氣：「家？我已經沒有家了。」

梁安瑤是被他寵大的，這是他第一次打她。

梁塵是個非常要面子的人。

梁安瑤在商場裡這麼鬧，無疑讓他很難堪。

他拽起身邊披頭散發的女人，扒開圍觀的人群，準備離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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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好事群眾跟著一起拍手合唱，場面極其滑稽。

我知道，從這天起，女兒心中最疼愛她的父親徹底消失了。

我關掉視頻，把尾款給私家偵探轉了過去。

7.

小雅來到我辦公室，提了兩份夜宵。

「安媛姐，這麼晚了還不下班？」

我拉著她來到窗邊坐下。落地窗外，繁華都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遠處一座座亮著燈的高樓是鑲著鑽石的藝術品，交錯著匯入遠方的車流是湧動不息的星河。

我微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小雅拆著夜宵的袋子，衝我挑眉：「巧了，我也有一個。你先說。」

跟小雅在一起時，氛圍總是很輕松愉悅，甚至比我在自己家裡還要放松。

做了十多年的同事，我跟她待在一起的時間算下來可能比在家的時間還要多。

她甚至已經成了我身邊最要好的朋友。

「我離婚了。」

「恭喜。」

她一點也不意外，啃著烤雞翅含糊不清地答。

「28 歲那年，我以為我嫁給了對的人，有了一個天使一樣的寶貝，我的人生使命就已經完成了。那個時候，結婚生子對我來說就像高考、考研一樣，是我必須完成的事情，是我需要給自己人生交的一份答卷。

「可是太多女人，一旦走進婚姻，就迷失了自己。把丈夫和孩子當成她們生命的全部，卻忘了，自己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也不例外，可有一天我醒悟了。

「當一段關系給你帶來的隻有無窮無盡的內耗時，就應該終止掉它了。」

小雅給我豎了個大拇指：「姐，總結到位。恭喜你重新獲得自由！相信我，你以後的生活會更加幸福。」

這一世的小雅依然沒有結婚。

她自身條件很好，一張天生的模特臉和出色工作能力的加持，收獲了不少追求者，但她都拒絕了。

在三十歲出頭的時候，經常接到家裡安排相親的電話，公司裡也有很多人主動給她介紹對象，而她一直撐到了現在。

「你的好消息呢？」我問道。

小雅神秘地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給我看了幾張圖片。

前三張是一個臨河的大院子，潺潺的河水映襯著田園美景，如世外桃源般寧靜愜意。後面幾張是一個雙層小別墅的平面設計圖和裝修效果圖。

小雅的興奮再也藏不住：「安媛姐，我在大理租到了我的夢中情院！我已經請好了設計師，準備建一個漂亮的鄉村小別墅，明年就辭職過去養老！」

果然，她的人生軌跡跟上一世重疊了。

這是我前世最羨慕的生活。

存夠了養老錢提前退休，在如詩如畫的自然美景中度過餘生，這才是大多數人想要過上的日子。

可我們都在鋼筋水泥築造的城市森林中迷失了最初的夢想。

「安媛姐，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她像一個天使，看著我的那雙眼睛真誠明亮。

我來到北京已經有二十多年了。我在這裡求學、工作、落戶、組建家庭、買房，這裡已經成了我的第二故鄉。

我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編織成的星海像一場久遠的夢。

小雅看我沒有回答，有些失落，但還是繼續說：「我們可以在那裡一起種花種菜種果樹，養雞養鵝養小兔！」

我樂了：「你還單押上了。」

小雅道：「小院房租都我來付，你和我一起承擔日常開銷就行。到時候咱們可以去買很多種子，弄一個小菜園，再買點毛茸茸的小雞仔，搭一個雞棚。我們可以天天吃到有機蔬菜和土雞蛋！好不好安媛姐？」

「不好。」我微笑。

小雅一臉委屈：「那好吧，我也不強迫……」

「小院房租，一人一半。」

這天晚上，在北京繁華的 CBD，兩個老女孩作出了結伴養老的重大決定。

8.

梁塵貸款買了一個高檔小區的房子。

那天，我陪大學室友去售樓處看房。

她家小孩已經上大學了，前段時間他們夫妻倆剛剛把一直住著的老破小學區房賣掉，準備再加些錢置換一套新房。

好巧不巧，在精美裝修的樣板間裡，碰到了前夫一家三口。

要是算上他現任妻子肚子裡的孩子，應該是四口。

前夫梁塵和她有說有笑的環視著寬敞明亮的客餐廳，女兒梁安瑤跟在後面，目光像木偶般空洞。

「老公，我也出 20 萬首付，房本能不能也寫我的名字呀？」女人撒嬌似的開口道。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兩人。這個戶型的房子，首付最低也要 300 萬。

梁塵哄著她：「你那 20 萬是我給你的彩禮，你留著自己花，隨便花！不夠了再來找老公要。」

「可是老公，我想要房子加上我的名字，不然我跟你在一起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梁塵繼續耐著性子哄：「你看你，怎麼又沒安全感了。這房子不論是誰的名字，以後還不是留給咱兒子的。」

梁安瑤的拳頭握緊了，指甲深深嵌入手掌。

「那可不一定，」女人嗔怪道，「房子是你的名字，以後你的兒子和女兒可都是有繼承權的。」

梁塵道：「你就放心吧，瑤瑤不會和咱兒子爭的，她媽那邊不是還有一套房嘛。」

還沒等我說話，在一旁的大學室友姜雨先忍不住了。

「媛媛的房子，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安排了？」

梁塵一愣，剛要解釋，方舒亦主動走了過來。

她確實年輕漂亮，長長的卷發慵懶地散著，皮膚細膩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