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圍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哪裡是老師,簡直是惡魔。
我站起身,指著大廳展示櫃裡的那只鱷魚皮手袋。
“王老師,你知道什麼是奢侈品嗎?”
“你以為奢侈品就是貴?就是有錢人的特權?”
“錯。”
我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奢侈品賣的不僅是商品,更是服務,是尊重。”
“是對每一位顧客,無論貧富貴賤,都給予同等的禮遇。”
“一個把人分為三六九等的母親,教不出懂得尊重的女兒。”
“一個滿腦子只有金錢和權力的老師,也不配得到尊重。”
我轉過身,看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李夢琪。
“李夢琪小姐。”
“我現在正式通知你。”
“你不僅被我們公司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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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以大中華區區域經理的名義,向行業協會提議。”
“將你列入奢侈品行業黑名單。”
“理由是:價值觀嚴重扭曲,存在重大公關風險。”
李夢琪猛地抬起頭,滿臉絕望。
進了黑名單,意味著她在這個光鮮亮麗的圈子裡,徹底判了S刑。
再也沒有哪家大牌敢錄用她。
“不!不要!”
李夢琪崩潰大哭,衝過去抓住王翠花的胳膊。
“都怪你!都怪你!”
“從小你就教我這些!是你毀了我!”
“我都說了我不來面試,你非逼我來!”
“現在好了!我工作沒了!前途也沒了!”
王翠花被女兒晃得頭暈眼花。
她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這個女兒,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現在,面子被我踩碎了,女兒也指責她。
她惱羞成怒。
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李夢琪臉上。
“你個S丫頭!我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你居然敢怪我?我是你媽!”
這一巴掌,打碎了她們母女最后的體面。
也打碎了所謂的“母慈子孝”。
狗咬狗,一嘴毛。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可悲。
當年的施暴者,如今在向自己的親人施暴。
暴力和刻薄,是會遺傳的病毒。
“把她們‘請’出去。”
我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保安不再客氣,架起王翠花和李夢琪就往外拖。
王翠花還在罵罵咧咧,鞋都掉了一只。
那只紅色的高跟鞋,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鞋跟磨損嚴重,皮質粗糙,Logo印歪了。
是A貨。
原來,她引以為傲的資本,也不過是虛假的偽裝。
8、
王翠花並沒有就此罷休。
第二天,公司收到了針對我的實名投訴信。
不僅如此,她還跑去了教育局,跑去了本地的小報社。
哭訴我歧視窮人,利用職權公報私仇,打壓“優秀畢業生”。
網上開始出現一些不明真相的帖子。
《頂奢經理欺壓退休老教師,天理難容!》
《寒門貴子求職被羞辱,這就是資本的傲慢?》
標題黨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
水軍在評論區帶節奏,罵我為富不仁,罵我是“高級走狗”。
甚至有人人肉出了我的照片,P成黑白照掛在網上。
公司的公關部總監找我談話。
“林,輿論對我們很不利。”
“建議你低調處理,最好能私下和解,給點錢封口。”
“畢竟她是老人,又是老師,天然處於弱勢群體的道德高地。”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惡毒的評論,心裡卻異常平靜。
和解?
絕不可能。
這是我的戰爭,我絕不會退縮半步。
“給我三天時間。”
我對公關總監說。
“我會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我拿出了那本塵封已久的同學錄。
開始一個個打電話。
那些曾經被王翠花羞辱過的“差生”。
那些被她罵作“垃圾”、“廢物”的同學們。
如今,他們散落在各行各業。
有的是律師,有的是記者,有的是私企老板,也有的是普通的快遞員。
聽到我的名字,聽到王翠花的名字。
大家的反應出奇的一致。
憤怒。
壓抑了十幾年的憤怒。
“林姐,你不用說了,我早就想搞她了!”
“我有當年的日記,還有她體罰我的照片!”
“我這就去聯系媒體朋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當晚,一篇名為《關於王翠花老師,我們有話要說》的長文,刷爆了朋友圈。
五十多名學生聯名籤署。
樁樁件件,血淚控訴。
收受賄賂的清單、體罰學生的傷痕照、侮辱家長的錄音……
證據確鑿,觸目驚心。
輿論瞬間反轉。
原本罵我的網友,開始調轉槍頭,怒噴王翠花“師德敗壞”、“枉為人師”。
“這種人也配當老師?簡直是誤人子弟!”
“心疼當年的孩子們,這是童年陰影啊!”
“支持林經理!幹得漂亮!”
王翠花成了過街老鼠。
她退休返聘的那家高檔培訓機構,連夜發聲明將她開除。
教育局也介入調查,表示要嚴查當年的違規行為。
甚至連她住的小區,鄰居們都對她指指點點。
一周后。
前臺遞給我一封信。
信封很普通,沒有郵票,是直接塞進門縫的。
我拆開信。
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哭著寫的。
是李夢琪。
信裡沒有求情,沒有讓我撤銷黑名單。
只有道歉。
“林經理,對不起。”
“看了網上的那些文章,我才知道我媽當年做了什麼。”
“我一直以為她是嚴師,沒想到她是惡魔。”
“那天的一巴掌打醒了我。”
“我一直活在她的影子裡,變成了另一個令人討厭的她。”
“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想說,我不想成為第二個王翠花。”
“我會離開這座城市,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讀完信,我把它丟進了碎紙機。
看著紙屑紛紛揚揚落下。
我心裡沒有太多的波瀾。
李夢琪能不能改過自新,是她的事。
但我知道,這場仗,我贏了。
贏得徹徹底底。
9、
下班路上,天空飄起了小雨。
我開著車,駛出地下車庫。
剛到出口,一個人影突然衝了出來,攔在我的車前。
我猛地踩下剎車。
心髒狂跳。
借著車燈的光,我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是王翠花。
才短短半個月不見,她像是老了十歲。
頭發花白凌亂,臉上滿是皺紋和疲憊。
身上那件曾經光鮮亮麗的套裙,此刻皺巴巴的,沾滿了泥點。
她沒了往日的囂張,眼神渾濁,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她拍打著我的車窗。
“林淺!林淺你出來!”
“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降下一點車窗,冷冷地看著她。
“王老師,碰瓷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聽到我的聲音,她噗通一聲跪在了雨水裡。
就在我的車頭前。
像當年我跪在她辦公室裡一樣。
卑微,可憐。
“林淺,我知道錯了。”
“網上的那些人天天罵我,門口被人潑油漆。”
“退休金也停發了,夢琪也走了,不要我了。”
“我什麼都沒了……求求你,發個聲明,原諒我吧。”
“只要你原諒我,大家就不會罵我了。”
她一邊哭,一邊磕頭。
額頭撞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看著她佝偻的背影,看著她在泥水裡掙扎。
我以為我會很開心。
我以為我會像復仇女神一樣,狂笑三聲。
可是,並沒有。
我只覺得索然無味。
甚至覺得有些惡心。
這就是我恨了十五年的人嗎?
這就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女王”嗎?
剝去了權力的外衣,她不過是一個毫無尊嚴的可憐蟲。
我沒讓她跪,嫌髒。
也沒讓她起來,因為她不配。
我打開車門,撐著傘走了下去。
高跟鞋避開了地上的水坑。
我站在她面前,沒有居高臨下的快感,只有平靜。
“王翠花,我不恨你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真的?那你……”
“因為你不配。”
我打斷了她。
“恨一個人,是需要消耗感情的。”
“而你,不值得我浪費任何感情。”
我從錢包裡掏出幾張百元大鈔。
那是嶄新的鈔票,散發著油墨的香氣。
我手一松。
鈔票飄飄揚揚地落下。
掉在泥水裡,掉在她面前。
就像當年,她把那盒紅燒肉扔進垃圾桶一樣。
隨意,輕蔑。
“拿去買雙真鞋吧。”
“A貨磨腳,走路姿勢太難看。”
說完,我轉身上車。
沒有再看她一眼。
后視鏡裡,她顫抖著雙手,在泥水裡撿起那些錢。
緊緊攥在手裡,嚎啕大哭。
那一刻,我心裡的那個初中生,那個跪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
終於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微笑著跟我揮手告別。
再見,舊時光。
10、
半年后。
我去一個城市巡店。
商場裡人來人往。
路過一家平價鞋店時,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李夢琪。
她穿著藍色的工裝馬甲,頭發扎成簡單的馬尾。
素面朝天,卻比以前順眼多了。
她正蹲在地上,幫一位顧客試鞋。
那位顧客是一位環衛阿姨。
橘色的馬甲,有些髒的褲腳。
阿姨顯得很局促,腳縮著,不敢踩在新地毯上。
“姑娘,我就不試了,別弄髒了……”
阿姨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李夢琪抬起頭,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
沒有嫌棄,沒有不耐煩。
她握住阿姨的腳,輕輕地放進鞋子裡。
“阿姨沒事的,鞋就是給人穿的。”
“您站起來走兩步試試,這雙鞋底軟,幹活不累。”
這一幕,讓我停下了腳步。
陽光透過櫥窗灑在她們身上。
有些刺眼,卻很溫暖。
我仿佛看到了當年的媽媽,也遇到了溫柔對待她的人。
我看到了人性的另一種可能。
原來,那顆被虛榮和勢利包裹的心,剝開之后,也是紅色的。
也是熱的。
隨行的店長問我:“林總,那是您熟人?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認錯人了。”
我轉身離開,腳步輕快。
回到辦公室,我拿起筆,籤發了新一季的招聘計劃。
在備注欄裡,我劃掉了原本的“名校優先”。
鄭重地寫下了一行字:
“英雄不問出處,人品重於學歷。”
窗外陽光正好。
我擁有了權力。
但我沒有變成第二個王翠花。
屠龍少年,沒有變成惡龍。
這才是真正的復仇。
我不但摧毀了你,還拒絕成為你。
我要用手中的權力,去保護那些曾經的我。
而不是制造新的傷痕。
我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眼神清澈,堅定。
嘴角微微上揚。
林淺,你做到了。
這世界雖然破破爛爛,但總有人在縫縫補補。
而我,就是那個拿著針線的人。
我終於,成了自己的金鳳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