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是拍孩子腕帶?”
“或者,幫她準備一份轉院手續?”
最后四個字一出口,陳莉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我心裡猛地沉下去。
猜中了。
蘇晚也慌了。
“陳莉!你別被她套話!”
警察立刻看向蘇晚。
“蘇小姐,請你不要幹擾詢問。”
蘇晚嘴唇發白。
陳莉已經撐不住了。
她腿一軟,直接跪坐在地上。
“我真的不知道她要害孩子。”
“我以為她只是想確認孩子身份。”
“她說孩子可能不是林小姐的,她說謝先生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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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尖聲道:
“你胡說!”
陳莉哭了出來。
“我沒有胡說。”
“是你讓我拍腕帶。”
“你讓我拍孩子的護理牌。”
“你還讓我把夜間巡視時間發給你。”
“你說只要我幫你準備一份臨時轉院手續,后面就不用我管。”
病房裡徹底安靜。
連孩子都像被這氣氛驚住了,輕輕抽了一下小鼻子。
謝臨川緩緩轉頭看向蘇晚。
他的眼神終於不再是懷疑。
是震驚。
“轉院手續?”
蘇晚臉上最后一點血色沒了。
“不是的。”
“臨川,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看著她。
“那是哪樣?”
“是孩子剛出生三天,你就替他安排好了轉院?”
“還是我這個親媽還沒籤字,你已經準備替我做決定了?”
蘇晚聲音發抖。
“我是怕你傷害孩子。”
“所以你要把孩子轉去哪裡?”
我問。
她沒說話。
我看向陳莉。
“醫院名字。”
陳莉哭得肩膀直抖。
“我不知道全名。”
“她只發給我一個轉院模板。”
“上面寫著……寫著……”
她哆嗦著掏出手機。
“海仁兒童康復醫院。”
警察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病房裡靜了一瞬。
我沒有哭。
也沒有喊。
只是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孩子。
他還那麼小,哭累了以后,眼睫湿漉漉地貼著,手指攥著我的病號服,像抓住了全世界。
我抬頭,看向蘇晚。
“海仁。”
“挺熟的名字。”
上一世,他們告訴我,孩子就是在那裡搶救無效。
我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蘇晚的臉白得不像活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沒關系。”
我點頭。
“我問你幾個簡單的。”
“腕帶,是你讓陳莉拍的。”
“護理牌,是你讓陳莉拍的。”
“夜間巡視時間,是你讓陳莉發的。”
“轉院模板,也是你提前準備的。”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問:
“蘇晚,你這是擔心孩子?”
“還是提前給孩子安排路線?”
蘇晚嘴唇發抖。
“我只是想把孩子轉到更安全的地方。”
“安全?”
我笑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不走正規流程?”
“為什麼不通知我這個母親?”
“為什麼不用謝臨川這個父親的名義申請?”
“為什麼讓一個護工偷偷拍腕帶?”
“為什麼半夜帶人來搶?”
病房裡沒人說話。
連謝臨川都僵在原地。
蘇晚SS攥著包帶,指節青白。
“因為你不會同意。”
“對。”
我點頭。
“正常母親都不會同意陌生女人半夜把孩子送去陌生醫院。”
“這不叫我難搞。”
“這叫我腦子還在。”
許微低頭看著記錄本,筆尖停了一下。
主管臉色更難看,像恨不得現在就從病房裡消失。
謝臨川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
“蘇晚,為什麼是海仁?”
蘇晚猛地看他。
“臨川,你也懷疑我?”
“我現在問你為什麼。”
他盯著她。
“不是問你委不委屈。”
這句話一落,蘇晚臉上的柔弱終於裂得更明顯了。
她后退半步,眼淚還在掉,眼神卻不像剛才那樣軟了。
“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我輕輕“哦”了一聲。
“為了他,所以偷我孩子的信息。”
“為了他,所以偽造我的精神評估。”
“為了他,所以準備把我兒子轉走。”
“蘇晚,你們這個‘為了他’套餐,受害人是不是默認填我和孩子?”
門口的保鏢又把頭低了下去。
謝臨川的臉色一寸寸白下來。
蘇晚像被這句話刺到,聲音忽然尖起來:
“如果不是你生下這個孩子,我會變成這樣嗎?”
病房裡徹底安靜。
警察抬頭看她。
謝臨川也怔住了。
我看著她。
“繼續。”
蘇晚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閉嘴。
我卻沒打算放過她。
“你剛才說,如果不是我生下這個孩子。”
“所以你很恨他。”
蘇晚眼底猛地一顫。
我往后靠了靠,刀口疼得我聲音發虛,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精神評估,是為了證明我瘋。”
“親子鑑定,是為了證明孩子名不正言不順。”
“轉院手續,是為了把他帶離我的視線。”
“海仁醫院,是你準備好的下一站。”
我看著她。
“蘇晚,”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好好活著。”
蘇晚尖聲道:
“你閉嘴!”
孩子被她這一聲嚇得動了動。
我立刻低頭哄了哄。
許微也下意識往前一步,擋在嬰兒床和蘇晚之間。
警察皺眉:
“蘇小姐,請你控制情緒。”
蘇晚喘著氣,眼神一點點亂掉。
“憑什麼?”
“憑什麼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生下這個孩子?”
“只要這個孩子活著,謝家所有人都會盯著他。”
“只要這個孩子活著,我這輩子都進不了謝家的門。”
“我陪了臨川那麼多年,她算什麼?”
謝臨川臉色發白。
“蘇晚。”
“你閉嘴。”蘇晚猛地看向他,“你現在又裝什麼清醒?”
“我說她瘋,你信了。”
“我說孩子可能不是你的,你也信了。”
“我說把孩子帶走是為孩子好,你不也帶人來了嗎?”
她笑了一聲,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有些扭曲。
“謝臨川,今晚要是沒有報警,你早就把孩子抱走了。”
病房裡S寂。
謝臨川像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整個人都僵住。
我看著他。
“聽見了嗎?”
“這句話倒是真的。”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說出話。
蘇晚還在笑。
“你現在看著我幹什麼?”
“你覺得我是壞人?”
“可每一次,都是你先信我的。”
“林知意哭的時候,你嫌她鬧。”
“她解釋的時候,你嫌她狡辯。”
“她報警的時候,你還覺得她發瘋。”
她看向我,眼底怨毒得幾乎藏不住。
“她不過就是突然聰明了一點。”
“閉嘴!”
謝臨川猛地打斷她。
可已經晚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已經說了。
我看向警察。
“剛才那些,夠補進筆錄嗎?”
警察點頭:“會記錄。”
蘇晚終於意識到自己徹底失控。
她想往后退,卻被警察攔住。
“蘇小姐,你現在需要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她慌了。
“臨川!”
謝臨川沒有動。
蘇晚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不幫我?”
謝臨川的聲音發啞。
“你想害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蘇晚像聽見什麼笑話。
“你剛才不是還懷疑他不是你的嗎?”
謝臨川臉色一白。
這一次,他連反駁都沒有資格。
我抱著孩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謝臨川。”
他猛地看向我。
“別在這裡演受害者。”
“你不是被騙。”
“你是懶得查。”
他像被這句話釘住。
我繼續說:
“我說我沒瘋,你不查診斷。”
“我說孩子不能抱走,你不查授權。”
“蘇晚說孩子不是你的,你不查樣本。”
“她說為孩子好,你連孩子被帶去哪都沒問。”
“現在真相擺在眼前,你才開始后悔。”
我看著他。
“你這個后悔,挺會挑安全時間。”
許微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主管額頭全是汗。
謝臨川嘴唇動了動。
“知意,我……”
“別叫。”
我打斷他。
謝臨川眼眶一瞬間紅了。
如果是上一世,我大概會心軟。
我會覺得,他終於知道錯了。
可現在我只覺得吵。
蘇晚被帶走時,還在掙扎。
她紅著眼衝我喊:
“林知意,你以為你贏了嗎?”
“就算沒有我,謝家也不會讓你帶走孩子!”
我看著她。
“那就讓謝家排隊。”
“警察這邊先排。”
“法院那邊后排。”
蘇晚臉色猙獰了一瞬。
警察把她帶出病房。
陳莉也被帶走。
主管腿軟得扶了一下門框。
病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孩子在我懷裡睡著了。
小小的呼吸貼著我掌心,一下一下,很輕。
謝臨川站在原地,像突然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他聲音發啞:
“林知意,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知道就好。”
我說。
“那就別說。”
我看向主管。
“剛才我要的記錄,麻煩現在就補。”
主管立刻點頭。
“補,馬上補。”
“還有今晚謝先生一行人進來的放行記錄。”
“我也要。”
主管小心翼翼地看了謝臨川一眼。
謝臨川聲音低啞:
“給她。”
我笑了。
“謝先生現在終於學會配合流程了。”
“挺好。”
“只是下次學東西,建議不要拿別人孩子練手。”
謝臨川肩膀一僵。
他低聲說:
“孩子也是我的。”
病房裡氣氛又冷了下來。
我看著他。
“所以呢?”
他抬頭。
“我有權知道他的情況,也有權看他。”
“權利?”
我點頭。
“可以。”
“那我們繼續談權利。”
“你今晚未經我同意,帶人強闖病房。”
“你拿未核實的文件試圖抱走孩子。”
“你配合蘇晚制造了對我不利的現場壓力。”
“你差點把孩子送到她安排好的路上。”
我看著他,一句一句問:
“你覺得這些寫進報告裡。”
“對你以后爭取探視權,有幫助嗎?”
謝臨川徹底僵住。
主管吸了一口氣。
許微繼續低頭寫記錄。
謝臨川聲音發緊:
“你要限制我探視?”
“對。”
“在調查結束前,我拒絕你接觸孩子。”
“后續探視方式,由法院定。”
他眼底紅得厲害。
“你一定要這樣絕?”
我笑了一下。
“又來了。”
“你們搶孩子,叫為孩子好。”
“我保護孩子,叫絕。”
“謝臨川,你們這套詞庫該更新了。”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低頭看孩子。
“還有。”
“我要離婚。”
這一次,謝臨川的臉徹底白了。
“知意……”
“我要孩子撫養權。”
“我要謝家公開澄清,我沒有產后精神異常,沒有出軌,沒有傷害孩子。”
“我要今晚所有記錄備份。”
“我要蘇晚和所有參與的人承擔責任。”
我抬頭看他。
“這些都不是商量。”
“是通知。”
他看著我,眼神裡終於有了恐慌。
“你真的要做到這一步?”
“不是我要做到這一步。”
我說。
“是你們已經做到這一步了。”
“我只是把記錄補上。”
謝臨川眼眶更紅。
他低聲說:
“我錯了。”
“嗯。”
“錯了就配合調查。”
他像被我這句話堵得整個人都頓住。
過了很久,他才問:
“你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我看著他。
“我求過你很多次。”
“求你信我,求你別抱走孩子,求你至少聽我解釋一次。”
“可你一次都沒聽。”
他怔在原地。
我沒有再看他。
“許護士,麻煩幫我看看孩子有沒有被剛才嚇到。”
許微立刻上前。
她檢查完,輕聲說:
“目前沒事,哭過以后睡著了。”
許微說完,看了謝臨川一眼。
“謝先生,產婦和新生兒都需要休息。”
“請您先離開。”
謝臨川沒動。
他看著我,聲音啞得厲害。
“知意,我錯了。”
我點點頭。
“知道錯了就好。”
他眼裡剛浮起一點光。
我接著說:
“等會兒做筆錄的時候,記得如實說。”
那點光滅了。
謝臨川站了很久,最后還是走了。
蘇晚、陳莉和那份轉院手續一起,被帶去了派出所。
月子中心連夜封了監控和門禁。
主管第二天來找我,說中心一定會負責。
我問她:
“負責到哪一步?”
她愣住。
我說:
“寫進書面材料裡。”
“口頭負責不算負責。”
主管嘴唇動了動,最后老老實實把材料補了。
三天后,謝家的人來過一次。
說想坐下來談。
我問:
“談什麼?”
對方說:
“謝先生畢竟是孩子父親。”
我說:
“那麻煩把他半夜帶人搶孩子的記錄也一起帶上。”
對方沉默了。
后來的事,我沒再私下談。
離婚走法院。
撫養權走法院。
澄清和追責,也走該走的流程。
謝家想要體面。
我就讓他們先學會守規矩。
謝臨川也來過。
那天我正準備帶孩子離開月子中心。
他站在門口,眼底全是血絲。
“知意。”
“我能不能看他一眼?”
我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孩子。
他睡得正香,小手攥著我的衣襟。
我說:
“不能。”
謝臨川喉結動了動。
“我只是想看一眼。”
“你現在說只是看一眼。”
我抬頭看他。
“你要抱走他的時候,給過我選擇嗎?”
“沒有。”
他的臉一下白了。
“知意,我不知道……”
“你那是不知道嗎?”
我說。
“你是根本懶得查。”
他站在原地,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點頭。
“那以后就少錯。”
他僵住。
我抱著孩子,從他身邊走過。
走出幾步,他在身后叫我:
“你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了嗎?”
我停了一下。
“謝臨川,我不是沒有給過你機會。”
“我以前總等你信我。”
“這次,我等警察。”
“他們來得比你快。”
說完,我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孩子在我懷裡動了動。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重生后,我沒急著報仇。
我先報了警。
畢竟有些人見不得光。
燈一亮,自己就慌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