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我讓你們下不來臺。”
我看著他。
“是你們自己站錯地方。”
“這裡是母嬰區,不是謝家客廳。”
“更不是蘇晚的表演廳。”
蘇晚臉色一白。
主管終於穩了穩語氣。
“林小姐,我理解您現在有情緒。”
“但謝先生畢竟是孩子父親。”
“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先坐下來談。”
“談可以。”
我點頭。
主管剛松一口氣。
我繼續說:
“先寫情況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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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凌晨兩點,非授權人員進入母嬰護理區。”
“第二,來人試圖憑未核驗文件帶走新生兒。”
“第三,產婦本人明確拒絕。”
“第四,中心主管建議內部協調。”
我抬眼看她。
“寫完你籤字。”
“誰協調,誰背鍋。”
主管的笑徹底僵在臉上。
“這……這怎麼能這麼寫?”
“不能這麼寫?”
我問。
“那是哪裡不對?”
“是他們沒來?”
“是他們沒搶?”
“是我同意了?”
“還是你沒說內部協調?”
主管徹底說不出話。
許微這次主動拿起記錄本。
“林小姐,我可以先做值班記錄。”
主管猛地看她一眼。
許微低下頭,但筆沒停。
這一下,主管是真的慌了。
謝臨川也看向主管。
“你們中心為什麼會讓我們直接上來?”
主管臉色一白。
“謝先生,是前臺說您身份特殊……”
我笑了一聲。
“身份特殊?”
“所以只要看起來夠有錢,就能越過前臺、越過授權、越過產婦本人,直接上樓認孩子?”
“你們這不是高端月子中心。”
“是豪門自助取號處。”
門口的保鏢沒繃住,輕輕吸了口氣。
謝臨川回頭看了他一眼。
保鏢立刻站直。
主管急得額頭冒汗。
“林小姐,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調查。”
“不是會調查。”
我說。
“是現在封存監控。”
“門禁記錄、訪客記錄、值班交接、前臺放行記錄。”
“全都封。”
主管猶豫了一下。
我看著她。
“你要是不封,等警察來了,我就說是你不讓封。”
主管臉色一變。
“封,當然封。”
她立刻轉身吩咐身后的人去處理。
蘇晚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大概沒想到,一個本該被她一句“精神不穩定”壓住的人,現在連月子中心主管都不放過。
謝臨川站在病房中央,手裡還捏著那份鑑定。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蘇晚。
眼底的篤定終於裂開一道縫。
蘇晚顯然也看出來了。
她慌了一下,馬上軟下聲音:
“臨川,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只是怕孩子出事。”
“如果姐姐現在不願意讓我們帶走,那至少讓醫生評估一下孩子的安全環境。”
我看著她。
“又來了。”
蘇晚咬唇:“我說錯了嗎?”
“錯得挺穩定。”
我說。
“孩子現在最大的安全風險,不是我這個親媽。”
“是你這個一會兒拿精神評估,一會兒拿親子鑑定,一會兒又想靠近嬰兒床的外人。”
蘇晚臉上的柔弱終於有點掛不住。
“我是外人?”
“不然呢?”
我問。
“你是孩子什麼人?”
她一噎。
“你和謝臨川什麼關系,我不關心。”
“但跟我孩子的關系,麻煩你現場說清楚。”
“母親?”
“監護人?”
“授權探視人?”
“都不是。”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那你就是外人。”
病房裡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蘇晚臉色白得厲害。
謝臨川握著文件的手微微收緊。
我知道,這句話比剛才所有反駁都扎她。
因為她最想要的,就是越過我,站到孩子和謝臨川之間。
可孩子不是她演戲的道具。
也不是她進謝家的門票。
主管站在一旁,徹底不敢勸了。
許微還在記。
警笛聲隱約從樓下傳來。
蘇晚聽見那個聲音,眼神明顯亂了一瞬。
她下意識又看向嬰兒床。
就在這時,嬰兒床裡的孩子忽然哭了。
很輕的一聲。
像小貓一樣。
我的心瞬間揪起來,剛要伸手撐起身子。
蘇晚卻比我更快地撲了過去。
她動作太急,連裝出來的柔弱都忘了。
“孩子!”
許微立刻擋在嬰兒床前。
“蘇小姐!”
謝臨川也猛地扣住她手腕。
“你幹什麼?”
蘇晚僵住,臉色慘白。
“我……我只是擔心孩子。”
蘇晚被謝臨川扣住手腕,整個人僵在嬰兒床前。
她反應很快,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臨川,你弄疼我了。”
謝臨川手指一頓。
她趁機紅著眼看向我。
“知意姐,我只是看孩子哭得厲害,想幫你哄一哄。”
“你為什麼要把我想得那麼壞?”
我看著她。
“哄孩子?”
我問。
“你哄孩子需要撲過去?”
“護士攔你,你還往前撞?”
“蘇晚,你以前哄孩子,是靠衝刺嗎?”
許微抱起孩子的手輕輕頓了一下。
主管站在旁邊,臉色比剛才更白。
蘇晚的眼淚卡了一瞬。
她咬著唇,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你現在真的太敏感了。”
“我只是擔心孩子。”
“擔心孩子,所以越過孩子親媽,越過護士,直奔嬰兒床?”
我看向她。
“你是擔心孩子,還是擔心孩子還在我身邊?”
蘇晚臉色一變。
謝臨川猛地看向她。
她立刻搖頭。
“不是的。”
“臨川,你別聽她胡說。”
“她現在就是想把所有人都推到她的對立面。”
我笑了。
“蘇晚,你別急著給我扣帽子。”
“你剛才撲過去的時候,病房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要不你現場表演一下,正常人怎麼‘只是看看孩子’能看出助跑?”
謝臨川的手還扣著蘇晚。
但這一次,他沒有松開。
蘇晚的表情終於有點裂了。
她不再只哭,語氣也急起來。
“我只是怕孩子出事!”
“你一直攔著所有人,不讓任何人靠近孩子。”
“誰知道你是不是心虛?”
“心虛?”
我看著她。
“我心虛,所以報警?”
“我心虛,所以要求封存監控?”
“我心虛,所以讓你解釋樣本來源?”
“蘇晚,心虛的人通常不喜歡警察來。”
“比如你。”
病房裡靜了一瞬。
蘇晚臉色一白。
謝臨川的眼神又沉了一分。
這時,走廊外傳來腳步聲。
兩個民警進了病房。
為首的警察掃了一眼現場,先看向許微懷裡的孩子,又看向我。
“誰報的警?”
許微立刻說:“我報的。”
我接過話。
“是我要求她報的。”
“我是302產婦林知意。”
“這幾位非授權人員,凌晨兩點進入母嬰護理區,試圖帶走我的孩子。”
蘇晚立刻開口。
“不是這樣的。”
“警察同志,我們沒有搶孩子。”
“謝臨川是孩子父親,我們只是擔心她產后精神狀態不好。”
我看向她。
“你看。”
“警察剛來,你又開始坐診。”
警察看向蘇晚。
“你是醫生?”
蘇晚一僵。
“我不是。”
“那你有什麼醫療診斷依據?”
蘇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靠在床頭,慢慢補了一句:
“她有一份產后精神異常評估。”
蘇晚眼睛亮了一下,像終於抓住救命繩。
下一秒,我又說:
“不過評估時間在我生產前一天。”
“也就是說,我還沒產后,她已經替我產后異常了。”
警察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表情明顯頓住。
許微在旁邊補充:
“這份文件不是我們中心出具,也沒有產婦本人確認記錄。”
警察點了點頭,把文件收進證物袋。
蘇晚臉色更難看了。
謝臨川站在一旁,第一次沒有替她說話。
蘇晚急了。
她轉頭看他。
“臨川,你說句話啊。”
謝臨川垂眼看她。
“你先說清楚,樣本是誰給你的。”
蘇晚渾身一僵。
我笑了一下。
謝臨川終於問對了一句話。
雖然晚了點。
蘇晚咬著唇。
“我也是被人提醒的。”
“誰提醒你?”
警察問。
她聲音低了下去。
“匿名消息。”
我差點笑出聲。
“真巧。”
“你們今天一個比一個匿名。”
“精神評估專家不在場,親子樣本匿名給,搶孩子也說是為我好。”
“蘇晚,你們這個團隊主打一個誰都不負責?”
警察看了我一眼。
許微低頭抿唇。
主管站在門口,完全不敢插話。
警察問我:“你現在的訴求是什麼?”
我看了一眼蘇晚。
“很簡單。”
“她說我是瘋子,我要查診斷來源。”
“她說孩子不是謝臨川的,我要查樣本來源。”
“她說只是擔心孩子,我要查她昨晚有沒有來過。”
我頓了頓。
“畢竟她今晚每一步都太熟了。”
“不像第一次。”
蘇晚猛地抬頭。
“林知意!”
“你憑什麼這麼說?”
“憑你剛才比我這個親媽還急。”
我說。
“孩子一哭,你第一反應不是喊護士,不是問情況,是直接撲過去。”
“蘇晚,剛出生三天的孩子,最怕外力衝撞和感染。”
“你這麼懂產后風險,怎麼不懂這個?”
蘇晚被堵得臉色發青。
警察看向主管。
“監控和門禁記錄現在能調嗎?”
主管立刻點頭。
“能,能。”
我看著她。
“還有昨晚的。”
主管一愣。
“昨晚?”
我看向蘇晚。
我懷疑她不是臨時起意,她可能早就來過。”
蘇晚臉色瞬間變了。
就是這一瞬間。
謝臨川看見了。
警察也看見了。
我慢慢笑了。
“看來我猜對了。”
蘇晚立刻反駁:
“你少詐我!”
“詐你?”
我點點頭。
“好,那就調監控。”
“如果你沒來過,監控自然會還你清白。”
“你不是最喜歡清白嗎?”
蘇晚說不出話了。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包帶,指節都發白。
主管讓人去調監控。
病房裡一時安靜下來。
孩子哭得有些急。
許微抱著孩子輕輕哄了兩下,然后把孩子放回我身邊。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
他慢慢安靜下來。
我沒有抬頭,卻能感覺到謝臨川一直在看我。
他大概第一次發現,我不是在鬧。
可惜。
這會兒發現,不算清醒。
算補考。
十分鍾后,主管拿著平板回來了。
她臉色很難看。
“警察同志,昨晚九點四十二分,蘇小姐確實來過。”
蘇晚猛地抬頭。
“我沒有!”
主管把監控遞過去。
畫面裡,一個戴口罩、穿灰色外套的女人從側門進入。
她遮得很嚴。
但手腕上那串珍珠手鏈很明顯。
蘇晚今天也戴著。
警察看向她的手。
蘇晚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裡縮。
我看著她。
“挺巧。”
“你的手鏈也匿名出現了。”
謝臨川的臉色徹底變了。
“蘇晚。”
他聲音沉得厲害。
“昨晚你來過?”
蘇晚眼眶通紅。
“我只是……我只是擔心姐姐。”
“擔心我,所以半夜戴口罩走側門?”
我問。
“怎麼,正門不讓關心進?”
蘇晚被我逼得聲音都尖了。
“林知意,你不要總是抓著這些細節不放!”
“細節?”
我看著她。
“精神評估來源是細節。”
“親子鑑定樣本是細節。”
“半夜進月子中心也是細節。”
“那什麼是重點?”
“等孩子被你抱走,才算重點?”
蘇晚臉色煞白。
警察又問主管:
“她刷的誰的門禁?”
主管聲音更低。
“不是訪客登記。”
“是內部員工卡。”
“誰的?”
主管看向許微。
“陳莉。”
許微皺眉。
“她今晚不值班。”
我抬頭。
“叫她來。”
主管有點猶豫。
“現在?”
我看她。
“怎麼?”
“你們中心員工的門禁卡能被外人刷進母嬰區,這事也內部協調?”
主管立刻不說話了。
警察也看了她一眼。
“現在聯系。”
十五分鍾后,陳莉被帶來了。
她是個三十多歲的護工,頭發扎得很亂,顯然也是臨時被叫醒。
一進門,看見警察,她腿就軟了半截。
“警察同志,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看著她。
“我還沒問,你就先不知道了。”
“這開場白不太吉利。”
陳莉臉色一白。
蘇晚立刻開口:
“我不認識她。”
陳莉猛地抬頭看了蘇晚一眼。
就這一眼。
全場都明白了。
我笑了。
“蘇晚,你不認識她,她看你幹什麼?”
“看見陌生人,她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確認你臉色。”
“這關系挺陌生。”
蘇晚咬牙。
“林知意,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沒理她,看向陳莉。
“昨晚九點四十二分,你的門禁卡被人刷進側門。”
“監控裡的人戴著蘇晚同款手鏈。”
“你現在說不知道,意思是你的卡自己長腿跑了?”
陳莉嘴唇抖著。
“我……我的卡可能丟了。”
“丟了?”
我點頭。
“什麼時候丟的?”
她卡住。
“昨天……昨天晚上。”
“幾點?”
“我不記得了。”
“丟了以后報備了嗎?”
她說不出話。
我看著她。
“陳莉,門禁卡丟失不報備,導致外人進入母嬰區。”
“如果只是這個,你最多丟工作。”
“但如果你幫人獲取新生兒信息,配合偽造親子鑑定,甚至準備轉移孩子。”
我頓了頓。
“那就不是丟工作了。”
陳莉臉上的血色一下退幹淨。
警察看向她。
“你最好如實說。”
陳莉的眼神亂了。
蘇晚立刻打斷:
“警察同志,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林知意就是在嚇她!”
我看向蘇晚。
“你這麼急著替她說話,不是不認識嗎?”
蘇晚的嘴唇僵住。
陳莉也僵住。
病房裡靜了兩秒。
謝臨川閉了閉眼,像終於被什麼砸中了。
我繼續問陳莉:
“她給了你多少錢?”
陳莉下意識搖頭。
“沒有……”
“夠不夠你替她背拐賣新生兒的鍋?”
陳莉猛地抬頭。
“我沒有拐賣!”
“那就說清楚。”
我盯著她。
“她讓你做什麼?”